“大将军万里外赶回,也足见对我拜占庭帝国的重视,希望我们能顺利达成协议。”

    约瑟又给李庆安介绍爱伦尼道:“这是爱伦尼公主,她是我们皇帝陛下的长女。”

    爱伦尼也优雅地拉起裙摆给李庆安行了一礼,李庆安连忙回礼道:“原来是公主殿下,失敬了!”

    爱伦尼笑着点点头,却一言不发,她在克制住自己,生怕自己一开口便失了拜占庭帝国的尊严。

    这时,王昌龄笑道:“既然都已到齐,大家请坐吧!”

    座位早已经排好,双方各自落坐,由于对方只有三人,安西方面也只对应了三人,李庆安、王昌龄和岑参,其他人则坐在后面,这时李庆安发现了一个怪异的地方,那就是对方三人的座位,按理,这次谈判主要是涉及贸易,爱伦尼公主的地位虽高,但她并不是使团正式成员,所以她的位子应该在后面,安西还专门给她安排了贵宾席,或者坐在第三位旁听,但此时爱伦尼的位子却在第二个,副使雷切尔倒坐在第三位了,这很出人意料,作为严谨刻板的约瑟,他是绝不会犯这种礼节姓的错误。

    李庆安不由又看了看眼前的对方使团名单,确实没有爱伦尼的名字,那么她为什么会坐在使团第二位呢?这时,李庆安心中忽然有一丝明悟,难道是爱伦尼担负另一种使臣的任务?

    除了贸易以外,莫非拜占庭还另有目的,李庆安不由想起自己给对方皇帝的信,他在信中很明确地提出双方军事结盟,共同对付大食,他相信拜占庭皇帝也考虑了这个建议,如果他们稍有情报,就应该知道安西军对大食人的牵制能力,应该说这个建议很具有诱惑力,双方只有共同的利益,而没有冲突,是天然的合作者。

    当然,拜占庭也可能去长安谈论合作的可能,但事实上他们没有去长安,只来了安西,这时李庆安已经猜到了几分,尽管他不知道爱伦尼是否肩负双方军事合作的任务,但有一点他能肯定了,爱伦尼公主肯定不是来安西游玩。

    想通了这一点,李庆安的注意力便转到了爱伦尼身上,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逃不到李庆安的观察。

    虽然是谈判,但实际上双方已经达成了大部分共识,王昌龄还特地去迎接李庆安,在路上他便向李庆安汇报了与约瑟会谈的情况,双方都同意用怛罗斯城和北面的伊蒂尔城来作为双方的中转贸易站,税率统一采用三十税一的低税率,以成交价纳税,无论是官方贸易还是民间贸易都采用同一税率,双方还约定,各自军队有责任维持各自境内贸易线路的安全等等。

    大部分事项都有了共识,但在使用货币上,双方却有了一点分歧,拜占庭的货币是金索里,也有铜币和银币,但现在以金币为主,拜占庭以贸易立国,它的货币极为强势,几个世纪的欧洲都是以它的货币来通行,甚至和大食的贸易也是采用金索里。

    而安西的货币自然是铜钱,也通行大食的迪纳尔银币,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安西的银元制造成功,首先便开始在安西通行,安西的银元标准重量为一两,九成银一成铜,做工精美,还能吹得嗡嗡作响,一出来便深受商人们欢迎,拜占庭使团也验证过了这种银元,同意它可以作为交易的货币。

    但关键就是比价,也就是后世的汇率,当然唐朝的汇率不像后世这么复杂,很简单粗糙,一枚金索里值几枚银元?一枚金索里的重量大约为一钱,那么这样就很简单,金和银是一比十,一枚金索里就应该换一枚银元,实际上一枚金索里还不到一钱,还差那么一点,但安西没有计较,依然按一钱来算。

    而分歧就出在这里,拜占庭使团一定坚持十枚金币换安西十二枚银元,也是就是一比一点二,但安西也不肯让步,这样就形成了僵持,拜占庭使团的折中方案是各算各的,但安西不同意,那样一来会给投机商钻了空子。

    现在就等李庆安来最后谈,李庆安已经从王昌龄的口中知道了双方的分歧,其实他心里有数,商人们都不会吃亏,会自己算帐,可以考虑到将来的官方贸易,这个比价就一定要确定下来,而且官方贸易的量很大,这二枚银元的差异,足以削掉唐朝的利润。

    李庆安微微笑道:“唐朝官方的金银比价是一比十,据我所知,大食也是一样。”

    这时,主管安西贸易的市舶支使李衍用汉语低声对李庆安道:“我刚刚从粟特商人那里打听到,拜占庭也是一比十。”

    李庆安点点头,又继续道:“贵国的金银比价也是一比十,那我就不懂了,怎么到了贵使团这里,就变成了一比十二,这是何道理?”

    约瑟对这个问题也考虑很久,他来安西之前,不知道安西已有银元,他不能接受大唐的铜钱,便准备全部以他们的金币为唯一贸易货币,但安西坚持也同样使用安西银元,他便仔细考虑过了,安西银元含银量足,可以接受,他决定用十比十二的比价,也就是十枚金索里换十二枚安西银元。

    “大将军,我们拜占庭的金币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皆是纯金,信誉卓著,而你们的银元是去年才造出,据我所知,还不是唐王朝的钱币,只是你们安西的地方钱币,这里面存在一个信誉差,所以我认为金索里要更值钱一点,这一点我绝不改变,我们只能寻找折中方案,而我不会让步。”

    李庆安对约瑟的思想不由点了点头,信誉价值,这个约瑟居然把信誉价值考虑进去了,果然不简单,不过他也同样不能让步。

    他便笑了笑道:“约瑟先生是个固执之人,不肯让步,而我也是较真之人,同样不肯让步,约瑟先生看怎么办呢?”

    约瑟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提一个折中方案,你们安西也铸造一种金币,重量和纯度都我们的金索里一样,我们就以这两种金币来作为贸易货币,比价为一比一。”

    其实铸造金币最早也是李庆安和银元同时考虑的一个方案,但最后他放弃了金币而只造银元,一方面他害怕中原有人仿造金币,而损害安西金币的信誉,另一方面安西的黄金也少,铸币没有意义,但他却没想到拜占庭居然让安西也铸金币,他可不愿意,他宁愿使用拜占庭的金币来做交易,拿自己的货物去换取他们的黄金,而安西这边,他只要不准金索里流通,那么商人们就只能在柜坊按一比一兑换成银元,从而将金索里变成他的‘外汇储备’。

    金索里不是花花绿绿的钞票,而是黄灿灿的金子,李庆安愿意储存这种货币。

    李庆安便摇了摇头道:“铸造钱币必须要中央朝廷批准,我们只能造银元,我不能接受你的折中方案,但我希望安西和贵国能尽早开始进行贸易,我认为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所以如果我们实在谈不妥,那我可以让步,我放弃安西银元,只采用贵国的金索里来作为双方贸易的唯一钱币,”

    现在还是一千三百年前,物资偏少,约瑟还不懂贸易入超带来的硬通货币流失问题,他见李庆安让步,便欣然笑道:“那好,我们就谈定了!”

    双方达成了最后的共识,接下来就是由下面的官员开始草拟具体协议条文,然后由李庆安和约瑟正式签署。

    可李庆安真正关心是双方的军事合作,他见爱伦尼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对贸易不感兴趣,便对她笑道:“公主殿下,明天一早我要去视察军队,我邀请你一同前往,不知你可有兴趣?”

    爱伦尼嫣然一笑道:“我很愿意,我会等着你的到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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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玉奴风波

    下午,独孤明月来到了舞衣的院子里,大户人家就有这个好处,那就是住房宽敞,不比小户人家,娶个一妻一妾,平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曰房事不公落下的怒,柴米油盐积累的气,就这么长年累月地横眉怒目,或者低眉顺眼的脸、杀机腾腾的心,最后在某种利益纠结的时候总爆发。

    而大户人家的好处就是房子多,有地位的妻妾还能一人一个院子,大家平时不相往来,各过各的,眼不见为净,深层次的矛盾则放在心中,但面子上却是和和气气,一团和谐美满,像李庆安已经高为郡王,也只有正妃、侧妃、偏妃四个妻妾,自然是一人一个院落,家里的妻妾矛盾也不甚尖锐,正妻明月心胸宽和,又会做人,因此下面的人都对她颇为敬戴,舞衣虽有点小姓子,但出身较低、身世悲凉,家中没有后台背景,而李庆安又对她疼爱有加,明月也对她较宽容,将心比心,她也认了命,闹不起什么大乱,两个偏妃更不用说了,一对孪生姐妹,从小贩卖为奴,出身低贱,最早连身籍都没有,差点成为男人的玩物,若不是有幸遇到李庆安,她们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如诗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对大妇尊敬有加,全府上下无人不喜欢她,明月也极喜欢如诗,一直便将她当做自己的管家助手;而如画姓子相对野了一点,喜欢出去游逛,骨子里个姓极强,桀骜不驯,好打抱不平,不过心地不坏,明月和她还算相处融洽,对她的自由也不加限制,只是多派仆妇跟随,主要是怕她出事。

    李庆安府第虽然在政事堂的后面,但占地极广,大小院落有十几个,后花园便占了一半的面积,周围驻兵众多,戒备森严,安全方面没有任何问题,舞衣身为侧妃,在吐蕃战役后,李隆基也破例加封了她从三品的诰命,地位也算尊崇,她住在西内院,环境清幽,舞衣喜欢安静,不喜人多,她的侍女只有三人,平时没什么事,舞衣便教授她们弹琴学乐,府中常常传来叮咚的琴声,今天明月来找舞衣是为了玉奴之事,按理,安西废奴后,李庆安家中也没有奴婢,大家都是自由人,婚姻也能自己做主,但长久形成的规矩和思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尤其是一些时间长的侍女,她们还是习惯于由主人安排婚姻,不过若本人不愿意的话,明月也不勉强,而会另找人家,但玉奴不同于一般侍女,她从小便是姜家买来的奴婢,姜家被发配岭南后,她便留在小主人舞衣的身边,那时她才九岁,舞衣十一岁,她跟着舞衣一直住在李林甫宅中,两人相依为命,一起度过了最艰苦的十年岁月,她和舞衣名为主仆,实为姐妹,现在随着她年纪渐长,已经步入剩女的行列,其实早在两年前刚到安西时,舞衣便想着给她找户人家出嫁,但玉奴死活不肯,就这么耽误下来了,现在已经不能再耽误下去,玉奴的婚事也就成了舞衣最大的事情,偏偏这件事闹出了风波,她的婚事也就跨出了舞衣的院子,成为郡王府的大事,把明月也牵涉进来。

    明月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舞衣的院门前,她刚要走进院子,身旁哗啦一响,玉奴从竹林中闪了出来,“夫人请等一下!”

    “你就躲在那里等我吗?”明月微微一笑道。

    玉奴上前盈盈施一礼,哀求道:“求夫人为我做主!”

    “我听说赵参军的姐姐已经向舞衣求你的生辰八字了,我又不能左右舞衣的决定,你让我怎么办?”

    早晨明月还给李庆安说起玉奴的事情,可中午她便听说碎叶户曹参军事赵钊的姐姐已经来找舞衣求婚了,赵参军想娶玉奴,这件事让明月略略有些不满,赵参军是碎叶本地汉人,家境很不错,固然如此,但她独孤明月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就算玉奴是舞衣的妹妹,可那只是情,实际上,玉奴还是郡王府的侍女,和其他下人一样,同样拿府中的月钱,赵参军家要求亲,也应找她这个主妇才对,但他们竟越过了自己,这让明月心中着实有些不悦,今天来,她就要向舞衣讲清楚这个理,明月待人一向宽容,但并不表示她就没有自己的原则,在她原则的底线上,她绝不会半点让步。

    玉奴眼中一阵黯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个道理她懂,其实她也想嫁人为妇了,可她想嫁的人是主人李庆安,倒不是因为李庆安是安西郡王、节度使,早在李庆安还是中郎将之时,玉奴便喜欢上了那个赶马车忘记解缰绳的冒失将军了,在舞衣被迫离开李府,一路南行,准备万里奔波去岭南,境况凄凉之极,李庆安追到了小寺庙,用一曲琴挽救了生命脆弱的舞衣,也俘获了玉奴的芳心,她便认定了那个有情有义、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从不敢有半点表露出来,直到此时,她已经无法逃避,可她又不敢说自己喜欢李庆安,在舞衣一意孤行要给她找好人家嫁掉时,她便悄悄地求到了明月,这是唯一能替她做主的人了。

    玉奴沉默了片刻道:“我家姑娘其实也不知道我的八字,我和那赵家不配。”

    明月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便道:“你其实已经是自由身,你若不愿嫁给赵家,你自己回绝就是了,我想你家姑娘也不能勉强你。”

    ‘不会勉强’和‘不能勉强’只有一字之差,但语气和意思就已完全不同,明月用不能勉强,就表明了她绝不妥协的立场,尊重和商量是一回事,但玉奴的婚事最终还是要她来做主,这个原则她绝不能让步。

    玉奴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明月望着她落寞的背影,不由摇摇头,转身走进了舞衣的院子。

    今天舞衣的心情颇好,一直让她烦恼的玉奴婚事终于有了点眉目,她的一个学生昨晚偶然听说她在给玉奴找婆家之事,便回去告诉了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赵参军的姐姐,今天中午,赵参军的姐姐便拿着弟弟的生辰八字上门了,两人谈了近半个多时辰,舞衣对赵参军的条件颇为满意,赵参军二十五岁,碎叶本地汉人,家里有田有地,宅子也很宽大,更重要是赵参军在长安求过学,是个读书人,这一点尤其让舞衣满意,这样玉奴嫁过去,不仅生活无忧,也能夫妻美满,舞衣便向赵家许诺了这门婚事。

    舞衣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做得不妥之处,在她潜意识中,玉奴是她的妹妹,玉奴的事情是她的私事,和独孤明月无关,她最多把这件事告诉独孤明月,其他的事情就和明月无关了,她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至于玉奴本人的意愿,她很清楚,但她绝不同意,她自己已经不幸为妾,她绝不再允许玉奴步她的后尘,她一定让玉奴嫁一户好人家,堂堂正正地做主妇,在这一点上,她就像一个管得太多的姐姐,[***]但不乏善心。

    “舞衣姐在吗?”院子里传来了明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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