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又交代了亲兵几句,便送崔乾佑走出了大院,向政事堂而去,尽管河中动荡不安,但长安那边他也不会坐视不顾,安西的银元已经开始大批量铸造,他需要向内地输送这些银元,大量购买和拜占庭人做贸易需要的丝绸、瓷器等各种奢侈品。

    李庆安一直把崔乾佑送到政事堂大门口,目送他远去,这才转身返回政事堂去找王昌龄,此时正是中午的吃饭时间,政事堂没有午饭供应,不少中底层官员和来安西帮忙的太学生纷纷从政事堂中出来,去附近的小酒肆吃饭,另外有不少来政事堂办理纳税和领取过境批文的粟特商人因为午休而等候在大门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大将军!”不少官员向李庆安躬身打着招呼。

    李庆安拱手回礼,他走进了大门,大门里面有一处等候区,是内外门之间的夹道,几十名胡商坐在这里休息等候,他们大多拿着箱子,箱子里是准备缴税的大食银币,中午要休息大半个时辰,这期间是不准商人进去政事堂,安西已经成立了财税署,专门负责商税的征收,总署在碎叶,另外在撒马尔罕、俱战提、拓枝城、怛罗斯、龟兹、金满、于阗、疏勒等八座城池设有支署,商税统一为三十税一,以低税率来鼓励贸易,碎叶的税署由于还没有建好,税署的官员便暂时在政事堂内的办公,因此商人们也必须来政事堂办理申报缴税事宜,交完税后,再去节度使衙门领取一张过境批文,这是今年才开始实行的新规矩,从前是凭税单过境,但税单不能代表军方的意见,所以才需要来碎叶办理一张过境批文。

    由于中午时间没有人办公,也不准呆在政事堂内,商人们一般都会呆在内门和外门之间的夹道中休息,这里放有二十几张宽木椅,已经有不少商人聚在交道内,一边喝水吃干粮,一边耐心地等候下午办公时间开始。

    李庆安一般而言不走大门,而是从百步外的另一道偏门直接乘坐马车进入政事堂东区,到他的办公区,而今天他因为送崔乾佑出大门,所以是徒步走回政事堂。

    这时,几名粟特商人老远看见李庆安向门口走来,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掩饰住了自己眼中的极度惊喜,他们都是伊斯兰什叶派教徒,从布哈拉妆扮成商人来碎叶,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刺杀李庆安,他们已经在碎叶很久了,一直在寻找机会,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竟然遇见了,他们克制住心中强烈激动,若无其事地在自己箱子前蹲了下来。

    在他们两边不远处的内外门口各有几十名唐军士兵站岗,进外门需要登记,得到准入通知后才能进去办事,胡人一般都佩有刀剑等防身武器,这时就要放在外门口处,不准带入,而进内门则要进行更严格的检查,防止刺客混迹入内。

    这时,李庆安走入外门,进入了长长的夹道。

    政事堂的大门宽十丈,气势恢宏,内外门之间便是长约三十几步的夹道,二十几名亲兵执刀护卫在李庆安身边,护送他走进政事堂。

    就在这时,东面一名年轻的胡商忽然高喊道:“大将军,我冤枉啊!”

    他手举一卷羊皮纸向李庆安跑来,跪倒在三丈外,连连磕头哭喊道:“我要状告荔非元礼,抢夺了我的妻子。”

    突来的情况分散了亲兵们的注意力,包括李庆安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向这个告状者望去,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分散的一霎那,西面的三名粟特商人同时发动了,他们抽出了各自隐藏在箱盖夹缝中短刀,迅疾无比地向李庆安猛扑而来。

    就在这时,李庆安左右的两名亲兵同时发现了刺客,他们不假思索地举刀劈挡,并狂喊道:“有刺客!”

    夹道中一阵大乱,其他商人没想到他们中竟然混有刺客,都吓得跌跌撞撞向两边奔逃,两边站岗的士兵一起冲了上来,将商人打翻在地,李庆安的亲兵个个强悍无比,他们砍死了告状之人,十几人举盾将李庆安团团护卫住,另外的十名亲卫则围住了西面的三名刺客。

    李庆安迅速扫一眼现场,见只有三名刺客,便高声令道:“抓活的!”

    三名刺客见已经无法刺杀李庆安,皆绝望地仰天大喊:“愿真主保佑河中,保佑穆斯林兄弟!”

    他们反手一刀,猛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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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双管齐下(上)

    发生在政事堂的刺杀案终于使李庆安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已经意识到,河中的矛盾渐渐成了一道死结,尽管他不想用武力来解决什叶派穆斯林的暴乱,但除此之外,他已很难找到平息河中动荡的快速办法,如果再不平息河中的动乱,一旦什叶派被组织起来,爆发大规模的起义,河中将会在唐和大食之间易手。

    为了最大程度地不使用武力,李庆安决定亲赴河中,去解决河中地区的危机,就在刺杀案的第二天,他便疾速赶往河中,一千骑兵在辽阔的平原和山地之间疾驶,这是一次高速度的行军,每名骑兵配备了三匹优良的大宛战马,曰以继夜地向西奔驰,四天后,骑兵队抵达了宁远国都城渴塞城,在那里换了战马继续疾驶,八天后,骑兵队抵达了俱战提,在那里渡过了真珠河,终于在第十一天的中午,一千骑兵护卫着李庆安抵达了撒马尔罕,这次行军是一次体力和意志的考验,一千骑兵沿途换了一万匹战马,只在俱战提睡了完整的一夜,用了十一天时间便跑完了需要二十天才能跑完的路程。

    骑兵们已经筋疲力竭,到了撒马尔罕城外的大营内,他们倒地便呼呼大睡,李庆安也同样地疲惫不堪了,但河中严峻的局势令他难以入眠,不仅撒马尔罕戒严,其余各国的各大城市都出现了什叶派穆斯林集会的迹象,唐军不得不实行全面戒严。

    尤其是撒马尔罕,长时间的戒严给城内的居民带来了严重的生活困难,物价飞涨,许多人家粮食断绝,一贫如洗,为了有饭吃,许多人甚至故意违反禁令而被抓,粮食危机使祆教徒也开始不满,为了缓和危机,白孝德不得不放松戒严,从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放宽到了两个时辰,就是这样,城内粮食的不足,还是不断引发搔乱,唐军不得不在街头赈粥,李庆安便是在这样的局势下赶到了撒马尔罕。

    没有时间休息,李庆安立刻召见了白孝德和罗启明,询问城中的情况,白孝德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李庆安的到来使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河中局势将出现了转机,很多重大的决定并不是他白孝德能拍板敲定,必须要李庆安来决定。

    “禀报大将军,撒马尔罕的戒严已经不能再继续下去,粮食的价格比戒严前涨了十倍,大户人家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普通平民人家都因粮价而变得赤贫,临时关押的人犯已经超过五千人,撒马尔罕居民对唐军的不满越来越严重,昨天下午,一百多名祆教徒冲击官衙,罗使君也受了伤。”

    李庆安回头向罗启明望去,他见罗启明进来时戴了一顶帽子,便觉得有些奇怪,现在他大概猜到原因了。

    “罗使君,你的伤势如何?”

    罗启明也是三天前快马加鞭赶回撒马尔罕,昨天下午,官衙门口的粥棚发生了冲突,使他也不幸受了轻伤,他摘下帽子,额头上出现了一块伤疤,便苦笑一声道:“被一块流石砸中前额,流了点血,伤势不是很重。”

    李庆安点点头对白孝德道:“我已经下令从俱战提火速运二十万石粮食来河中,估计几天后便会陆续运到,你现在先尽库存发放粮食,另外,把撒马尔罕的戒严改成宵禁,允许居民白天正常生活,天黑后严禁出门,其他城市依旧戒严,不得放松,现在立刻去执行。”

    “是!”

    白孝德答应一声,转身去了,李庆安这才问罗启明道:“联席会议的情况怎么样?”

    罗启明摇摇头道:“联席会议现在已经形同虚设,每次开会就会发生激烈争吵,他们明显分成了两派,康、安、史三大国为一派,石国和其他小国是另一派,他们互相不服,使任何讨论都难以成为决策,我前天已经派人去通知所有国王,要求开会解决目前局势,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

    “你说!”

    罗启明低声道:“康国王宫中有侍卫偷偷向我禀报,说康国国王稍芬和大食有勾结,大食使者已经来了三次,另外,安国正王和史国正王目前都在撒马尔罕,我怀疑他们在密谋造反之事。”

    河中地区国王和大食有勾结,这在李庆安的意料之中,面对河中的乱局,大食无动于衷才是令人奇怪之事,他们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扩大乱局,可以肯定,河中的乱局和大食有着密切的关系。

    李庆安也心中有数,大食出兵河中已是必然,关键是他们出兵的时机,现在布哈拉虽大乱,但动乱还没有在河中各国全线爆发,它们暂时被唐军的戒严强行压住,一旦出现任何情况,比如撒马尔罕的粮食危机,就会立刻成为大规模动乱的导火线,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及时赶到河中,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大将军,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立刻控制住?我是指三国国王。”

    李庆安摇了摇头,“不要着急,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有所企图,就不怕他们翻上天去,多派人手监视他们,另外可以用重金收买他们身边之人,时刻掌握他们的动向,尤其要找出他们同伙,时机成熟便可一网打尽。”

    “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安排妥当。”

    “等一下!”

    李庆安叫住了他,他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笑道:“这是崔乾佑给我上的万言书,关于解决河中的方案,他的长远建议是按信仰不同,分为两个国家,这个我不是很赞成,但他的短期方案我比较赞同。”

    “大将军说的是按居民区分开居住?”罗启明记得在议会上,崔乾佑曾经提过这个方案。

    “不!那个方案已经被我否决,他换了一个新方案。”

    李庆安道:“他建议是分而化之,什叶派中总会有强硬派和温和派之分,只要找到这两派的首脑,我们严厉打击强硬派,大力扶持温和派,只要我们和温和派达成共识,再约束祆教徒的过激行为,我想矛盾应该能得到缓和,局势也会渐渐平息,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建议,而且我没有猜错的话,大食和康国国王也一定在争取穆斯林中的强硬派领袖,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尽快找到温和派的首脑,我要亲自和他们面谈。”

    ........随着唐军正式解除了戒严,原本冷冷清清的撒马尔罕街头立刻变得热闹起来,男人们涌出家门,以最快的速度向饼店和粮铺狂奔,城内的十几个粥棚前都迅速排满了长队,妇女和儿童拿着陶罐、长瓶焦急地向前伸颈探望,在密水河边,更是挤满了密密麻麻来取水的男女,人声鼎沸,祆教徒和伊斯兰教徒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在河中打水,不少孩子都跳进河中,无忧无虑地大笑,享受着阳光和自由,这一刻,信仰的争端已经显得不重要了,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大街上人来人往,牵着骆驼的商人出现了,一队队士兵在街上巡逻,维持秩序,他们不再随意干涉民众们的行为,二十人以上的聚会随处可见,这意味着戒严的正式取消。

    李庆安坐在马车中望着街头的情景,一排排白色的平顶房层层叠叠地在城市中铺延,到处可听见焦虑地喊声,不时可见一群年轻人互相追逐,争抢怀中藏掖着的干饼,这座被焦虑、饥饿和宗教冲突折磨的城市,使李庆安心中沉甸甸的,撒马尔罕是河中地区最大的城市,尚且如此混乱,可想而知,别的城市又该怎么样的焦虑。

    李庆安开始意识到他最初的妥协是一种错误,正是他为了稳住初期局势,便保留了所有的势力,包括河中各国的国王,但正是这些居心叵测的国王导致联席会议形同虚设,河中地区最终出现了一种无政斧的权力空白,使各个教派的首领得以迅速填补这一权力空白,应该说,这是争端产生的重要原因,要想改变这种局面,就必须搭建一种新的权力架构,让世俗政斧取得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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