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炎笑道:“是真的,这哪能是假的呢。”

    婆娘也判断出真假來,喜欢的欢天喜地,真不知往哪藏,想來想去,到门后取了铲子要去后院挖坑埋了,黄炎一把扯住她,问:“老二老三呢,快去把他们叫回來,哦,就说他外婆死了,咱们要去奔丧。”

    婆子叉腰骂道:“你娘才死了呢,大天白日的有你这么咒人的吗。”

    黄炎笑道:“我娘早死了,这回只好死你娘了,少罗嗦,快去,这回是真得走了,不走不行了呀,天要塌了。”婆娘沒好气地嘟囔道:“走走走,平头百姓哪那么多事,天塌下來有高个儿顶着呢,关你屁事,难道,你这金子是……哎哟,你这浑人,长能耐了,这不义之财,你也敢取,我地娘也,这日子是沒法过了。”

    婆娘正要撒泼,黄炎恼了,揪住她头发,噼里啪啦一顿嘴巴子,末了踹了一脚说:“照我说的去做,天黑前就走,再敢胡咧咧,我一脚踹出你肠子來。”

    婆娘被他打怕了,慌忙爬起來,一声不吭,拢了拢头发,就乖乖地去了,黄炎望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冷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臭老娘们。”

    打发走老婆,黄炎正想着躺下來眯盹会儿,忽听有人打门,砰砰砰的,声音甚是急迫,吓得黄炎腿也软脚一软,勉强问了一声:是谁,

    “是我。”门外传來大舅哥的声音,黄炎胆气稍壮,勉强挣扎着去开了门,

    大舅哥手里提着一吊肉,往他怀里一丢,说:“这两天你别去了,在家歇着吧。”黄炎道:“怎么了,跟你拌两句嘴,你就断了我吃饭家伙。”黄炎是手里有钱胆气壮,暗想,你就算求我去,我也不去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还说的好听,

    大舅哥撇撇嘴,说:“莫胡想,你不吃饭,我妹子、外甥还要吃饭呢,礼泉坊昨晚发生杀人案啦,听说是一帮回鹘人跟城里的一个贵人因为争一个歌姬打起來了,杀的血流成河,末了还把座好大的曲馆给烧了,前前后后,听说死了上百人呢,上头有令,礼泉及周边几个坊全部戒严,咱就是想去,也去不成了,待在家歇两天吧。”

    黄炎笑问道:“新皇才登基,回鹘人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这是不给咱大唐面子呀,大舅哥,不是我说你,你包这活可算亏到家了。”

    大舅哥撇撇嘴,摇摇头,怏怏的正要走,忽而站住脚,回身问道:“不对呀,你昨晚不蹲在那吗,礼泉坊杀人,那么大的动静,你就沒看见。”

    黄炎笑道:“我真那么傻,在那蹲一宿,你们前脚走,我就溜回來了,翻墙进來的。”

    大舅哥听了沒多话,点点头就走了,他前脚走沒多远,他的婆娘就带着两个儿子回來了,黄炎旋即把门一关,说:“什么都别问,赶紧收拾行装,走,去你老杨叔家避难去。”

    黄炎当天下午就出了长安城,一路餐风露宿,一个月到了小长安的西宁军大营外,守门军士出來问他找谁,黄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赔笑说道:“我姓黄,是长安來的,是大帅的故人,烦请上官通禀一声,就说他老人家的不肖儿子小四來给他磕头了。”

    黄炎说着就挤出了两行泪,那军士颠了颠手里的钱,黄炎以为他嫌少,慌忙又取了两串钱出來,那军士却将钱丢还给他,说:“你们等着,我去通禀,把马车挪到一旁去,小心督察看到了连累我们受责。”

    黄炎哈着腰千恩万谢了,与浑家一起把马车挪到路边去,正等待的一会功夫,就有好几波人马呼啸进出,唬的他婆娘战战兢兢,两个儿子心惊胆战,他婆娘问:“你真的认识这营里的大帅,冒认官亲可是要杀头的。”

    黄炎呲她道:“闭上你的臭鸟嘴,我活腻了吗,敢攀认官亲,这位爷原先是俺的正经主子,只是有些年沒见了。”

    “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人家还能认你吗。”婆娘心里还是不踏实,黄炎心里也不踏实,是啊,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我都有六年沒见他了,他还认我这个故人吗,

    正在疑神疑鬼的时候,一个军校骑马飞奔而出,在马上问:“长安來的黄炎在哪。”

    黄炎挥手叫道:“上官,我在这呢。”

    杨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年轻人,除了鼻子眼还有几分旧日的影子,其余的都变了,连声音都变了,

    “小四,你果然是小四,你他娘的怎么改了名姓呢,黄炎,谁给你起的。”

    “回爷的话,小四本來就姓黄,至于名字嘛,是老夫人给取的,说‘你成家了,再叫小四就不好了,外面天正热,就给你取个名字叫黄炎吧’。”

    “你现在成家立业了,娶了谁家的姑娘,生了几个儿子啊。”

    “回爷的话,儿子有两个了,一个黄忠,一个叫黄义,姑娘沒娶上,娶了一个寡妇。”

    “人都來了吗,让他们进來,我瞧瞧。”

    “唉,。”

    杨昊沒料到失散多年的小四会來找自己,据他说他是因为生活过不下去,在长安无处容身这才不得已來西北投奔自己,他说这番话时,不停地朝自己眨眼,杨昊知道他说的这番话都是假的,小四虽算不得什么有本事的人,但凭着他的机灵,在长安城讨口饭吃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着许多将官他不好细问,晚上在府里设了家宴为小四一家接风洗尘,宴散后,吕芮亲自带着黄何氏去后院安顿,杨昊则将小四带到书房,

    小四换了身衣服,刮了面,整个人焕然一新,精神多了,到了书房无人处,小四给杨昊行礼哭诉道:“小的沒能照顾好老夫人,致使老夫人早逝,小的有罪,小的有罪。”

    杨昊扶起他说:“有罪的是我,是我对不起她,古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我今天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斟了碗茶给小四,慌的小四赶忙擦了泪接了,杨昊笑着问:“你今天说话时,老是向我眨眼,说的不是真话吧。”小四道:“什么也瞒不过爷您的眼,我此來是因为我听到了一件不该听到的事,这事可能危及爷您,所以小的就连夜赶过來了,恐爷不肯再放我回去,就连家眷也一起带过來了。”

    杨昊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是我家里的老人,连你都不來帮我,还有谁肯帮我呢,过去的那些事就都不要再提了。”

    小四道:“过去是小四对不起爷,爷肯宽恕小的,小的敢不肝脑涂地,效忠爷麽。”

    他擦了把泪,说道:“这些天小的虽然越混越差,耳目可沒闲着,一直打听着爷的事呢,约十天之前,小的在礼泉坊外挖水沟,无意间挖到了一罐金子,小的沒告诉别人,想独吞,于是就一个人留在了那,孰料半夜时,一队回鹘人从延寿坊方向骑马过來,约有百十人,停在小的面前,不久一个唐人过來跟他们说‘人在里面,你们可以过去了’,于是这波人马就杀向了礼泉坊,我一想这是要出大事啊,弄不好要命啊,哪还顾得了钱,他们一过去,我就起身往家跑,我家在靖安呢,能跑几步,就听到礼泉坊里传來了拼杀声,继而就火光冲天,许多人从礼泉坊里跑出來,逃命。”

    小四说到这喝了口水润利润嗓子,继续说道:“我混在人群里往南跑,一刻沒敢停留,刚跑到西市角,就见一队队神策军军士迎面涌了过來,看见我们,二话不说,立即放箭,当即就射杀了五六个人,亏的我跳进水沟逃了一条命,神策军嚷嚷着抓反贼,在街角设了防,但见有人不论好歹,都当作反贼给射杀了,礼泉坊那边的人跑不出去,有人就翻墙往坊里跑,我想与其死在乱箭下,还不如翻进坊里躲躲,不都说等下黑吗,兴许那儿最安全呢。”

    “我翻进坊那会,火势已经很大了,整个礼泉坊烧了一大半,沒死的人都往西南角涌,有五六个衣着华美的人问我地沟入口在哪,他们这一问,我也开了窍,要是顺着地沟走,可不就逃出这是非之地了吗,我就说,我带路你门跟我來吧。”

    杨昊问:“那几个人都是什么面相。”

    “太黑看不清,一个二十多岁的,长的甚是高大,众人以他为首,拼了命护卫他。”

    杨昊点点头,问:“他们顺利逃出來了吗。”

    小四道:“我带着他们从地沟里爬进了居德坊,从渭渠的水门出了城,水门那本來有几十个军士把守,他们中的两个人现身去把人引开,其余的人护卫这那个年轻人冲了出去,我怕他们杀人灭口,假装不通水性,沉在水底,就趁他们不注意,逃回了居德坊。”

    小四说到着,眨眨眼说:“第二天,城里就有传言说,陛下在礼泉坊遇刺了,神策军四处戒严,搜捕反贼呢,我想那位从水门逃出的人,不是行刺陛下的刺客,也会与此相关,不然,他跑到居德坊就可以停下嘛,何必冒险出城呢,所以我左思右想,到底觉得不妥,就跑了出來,京里盛传仇士良跟爷您去年在凤翔镇打过仗,奴才想他若是借这事把陛下笼络了,说不得要对爷您不利呢。”

    杨昊赞道:“好,好,好,你能这么为爷着想,爷很高兴,爷在西北这些年,身边沒各贴心的人,你來了,就好,以后就跟着爷,吃香喝辣的不说,也混个出身,光宗耀祖嘛。”小四欢喜再拜,杨昊扶他起來,给他三天假把家安顿好了就來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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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仇士良的谢幕式

    二日一早,朔方镇节度副使肖恩清來见杨昊,喜道:“长安传來消息了,陛下安然无恙,兵变当晚,他从渭渠逃出城去,在城外呆了两天一夜,第三天由龙武军护卫入太极宫,一面召仇士良來见,一面下诏由鸿胪少卿余晨湾任左军将军,掌管宫禁,

    “当日朝会,有人密告吴臣谋反,余晨湾奉诏前往捕拿,吴臣畏罪自尽,余晨湾在他值房搜到谋反书信,他的两个学生,倒是能大义灭亲,一致指斥他阴谋反叛朝廷,吴臣死了,铁甲军被强令解散,仇士良又被拘禁在太极宫,看來,长安城已经全在陛下的掌控之下了,这场龙争虎斗,倒是陛下技高一筹啊。”

    杨昊也松了口气,说:“只是可惜了阿斯密,忙了一场空。”

    肖恩清道:“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想脚踏两只船,想两头下注,结果只能是一场空,他竟能相信吴臣的花言巧语,异想天开地以为帮着仇士良杀了皇帝,就能让他的曲泽部裂土称王,吴臣真的杀了皇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阿斯密,如此愚不可及的一个人,落个终身幽禁的下场,就该阿弥陀佛了。”

    杨昊道:“这回你要亲自辛苦一趟,去曲泽部跟他的弟弟好好谈谈,让他们尽早迁到贺兰山以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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