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离去后，贺兰敏之一个人呆在大帐内，对着经他自己手加工的青海一带地图琢磨事儿。离大非川还远，还有几百里的路程，敌情随时会变化，具体如何攻击还要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情报分析后再制定，当然他还要听从裴行俭的安排，但必须的功课还是要做的，斥候传来的军报他都能看到，结合这些情报他可以大致对青海一带的形势做出判断。

    从斥候传回来的情报上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吐蕃人发现我大军的行踪，贺兰敏之挺是惊喜，看来我军行动的迅捷是吐蕃人没料到的，此是天大的好事，他也马上将自己的亲卫头领贺兰安鸿及几名游侠召进帐来，商议事情。

    此次出征，贺兰敏之府中几乎所有的亲兵家将都被他带了出来，总共有三百多人，这是他合法的私人武装，任何一名武将身边都有一群不编入军队、不计算兵员的私兵，很多时候，这些私兵能在战场上发挥非常大的作用，这些人在战场上将会不顾一切保他的命。

    这些人由贺兰安鸿亲自率领，柳乘风、李昭、陆文龙等几名身手非常不错的游侠也随行，行进途中也负责保护贺兰敏之的安全。在裴行俭深思熟虑下做出了再次短距离分兵的准备后，贺兰敏之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动用一部分身手不错的人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这是贺兰敏之在兰州时候向裴行俭提的建议，派出一批身手不错的人，潜进吐蕃人的大营，在我大军开始攻击时候搞一些破坏活动，杀人放火之类的，尽可能造成吐蕃人的混乱，让吐蕃人不知道我大唐主攻方向是何方！吐蕃人混乱之际，我大军掩杀过去，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离大非川已经不远，只几百里的路程，贺兰敏之准备令自己的一批亲卫人员及军中挑选的一批身手非常不错军士组成的特种小分队趁夜先行，他们将偷偷潜到吐蕃人的大营中，负责搞破坏活动，当然有重要情报也会传递出来。

    柳乘风、李昭、陆文龙等七八名游侠及挑选出来那些特殊的军士最擅长做那些偷鸡摸狗不见光的举动，派他们去执行这种特种任务正可以发挥他们所长。大唐生产的初级火器如手雷、炸药他们已经艹作熟练，他们还有一些自己制作的便携带的武器，带着这些利器潜入吐蕃人的大营，扔一些手雷，放几把火，刺杀几个吐蕃人的将领，就可以造成混乱，特殊时候这种混乱是致命的。

    类似后世时候木柄手榴弹的手雷携带方便，只是没有折腾出一拉就燃的拉发引信，要用明火点燃，但在冷兵器时代这已经是非常让人惊惧的武器了，特种人员带这种利器潜入敌对方军营，给敌对方造成的破坏很可能是非常惊人的。

    贺兰敏之一通吩咐后，负特殊使命的小分队数十人即在队长柳乘风的率领下趁夜出发了。

    大军在接下来几天内快速行进，裴行俭部和贺兰敏之部都派出一支骑射水平非常不错、富有作战经验的小分队打前，他们将负责清除追踪吐蕃人派出的斥候，不让吐蕃人侦知我大军的行踪。

    行进途中遇到的困难倒不少，大多是因为天寒及高海拔之故，有一些军士因为身体的原因倒下了，长眠在青海高原上，出现身体不适，难以继续行进的人也不少，这些人全部留下来，等待后续辎重人马过来后再会合，急进的大军不可能停下来等候他们。

    困难都是因自身原因而起的，吐蕃人给我军造成的困难倒很少，沿途行去，极少遇到吐蕃人派出的斥候，这是让人很难相信的事。

    据抓获的少数几名吐蕃人斥候的供词，驻守大非川的赞婆并没想到我大军会在如此天寒的情况下急速行军，长途奔袭，他所领的吐蕃大军屯于大非川一带过冬，没做出太多的防御措施。

    这情况其实并不难理解，如今这个信息通讯极不发达的时代，再重大的消息没传到远隔千山万水的其他地方一点都不奇怪，要是保密工作再做的好一点，对方更难侦查到我方的行踪。

    我方两路大军在青海东南方向的草原上纵横驰骋了四天，没有遭遇到任何吐蕃人带来的麻烦！――

    吐蕃人的大营驻扎在大非川中部，静谧的冬曰里整个大营一派安详的气氛。

    赞婆所领的十五万人分散驻扎在大非川最平坦的这块地方，营帐绵延了五六十里，以山头为隔分成三块，分别中左军、右军、中军。中军由赞婆自己亲领，右军由一名唤作尚赞的茹本及赞婆的儿子莽布支所领，这两支人马有十二万，营帐几乎沾在一起。

    左军由另一茹本延男统领，三万余人马。

    三支人马相互为倚仗，在遇到敌军袭营时候可以很快做出策应支援。

    吐蕃国内分五茹，每茹的最高长官称“茹本”，茹本可以说在吐蕃国内非常有势力的人，往往统领数个部落，在军中也非常有号召力，其地位的高低与统领的部落数量有关系。

    五茹下面再分六十余“桂东岱”，每岱的长官称“东本”，每有征战，东本也领军出征，编在茹本之下。此番赞婆所领的吐蕃军中有十多名东本，几名茹本及东本皆是原吐蕃权相禄东赞的亲信。

    禄东赞担任吐蕃大论多年，一直把持着吐蕃朝政，几乎架空了赞普的权力，禄东赞死后，其长子赞悉若继承大论位，但赞悉若很快就病丧，大论位由禄东赞的次子钦陵继任，因此钦陵也被称作“论钦陵”，论钦陵下面有三个弟弟，分别为赞婆、悉多干、勃论，悉多干在逻些城主持事务，勃论也在青海的军中，此番在论钦陵手下掌管军务，一道坐镇乌海，可以说盘居在青海的吐蕃大军全是禄东赞的嫡系军队。

    论钦陵的能力非常不错，禄东赞和赞悉若死后，他顺利地接管了大论位，并和几个弟弟一道牢牢控制军队，这也是论钦陵敢于在青海与大唐叫板的资本。

    唐军的兵威虽然震天下，但论钦陵做出了严密的安排，在大非川一带派自己的弟弟赞婆率十五万人马防守，自己率其他近四十万人坐镇乌海，他自信如此周密的布置，唐军是奈何不了他们的。论钦陵也一再要求赞婆，任何时候都不能懈怠，严防大唐军队的偷袭。

    吐蕃中军的最大的帐内，赞婆正烤着火，看着几名吐谷浑女子跳舞。天气严寒，不能出去打猎，没什么事做，烤火听曲乐赏赏舞，是赞婆最有兴趣做的事之一。当然平时他最大的兴致就是打仗和打猎，只是如今没仗可以打，找猎也不方便，只能呆在帐中听乐。

    赞婆的长子莽布支侍立在自己的父亲身边，时不时为赞婆添一盅酒。莽布支刚刚二十岁，正是对女人最渴望的年龄，他在除替父亲倒酒的时间，眼睛一直盯在跳舞的那些吐谷浑女人的胸脯及臀部，时不时滑两下喉结，他期待着父亲兴致好了，赏给他哪个女人，可以玩乐上一阵。

    莽布支与赞婆的习姓相近，喜欢打猎、打仗，但一个冬天没办法做这些喜欢做的事，有点闷了，只能打女人的主意。归降的吐谷浑人不少，女人同样也多，大部有姿色的女人都被选出来，供吐蕃人的贵族享受，有满意的继续留用，不满意的一刀杀了也没事。

    只不过赞婆治军还是挺严的，也不允许其他将领在军营中玩女人，除非特别的曰子里。更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做这些银乐之事，这让莽布支挺郁闷，一个冬天过来，他只享用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他也没办法一直享用，几个晚上后就被父亲赞婆要了回去，说防止他沉湎于女色。

    父子两人正看的兴起，帘门被掀开了，乌茹茹本尚赞匆匆进来。

    赞婆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没表示什么，令尚赞到跟前来说事！

    “小论，这段时间我军派出去的斥候很多都没有回来，”尚赞附在赞婆耳边，小声地报告道：“据我们半个月前得到的消息，唐军已经从兰州开拔，往鄯州方向进发，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入青海……我方斥候没回来报告消息，会不会是唐军逼近，被他们俘虏了？”

    “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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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大非川之战(四)

    赞婆一听，大吃一惊，马上挥手示意跳舞的几名吐谷浑女人退下了。在不相干的人退出后，他厉声地问尚赞道：“尚赞茹本，果真如此？我们派出的斥候有多少？回来的有多少？”

    “小论，我们派出的斥候有几十人，回来的十不到其三!”看到赞婆脸色不太好看，尚赞又赶紧解释，“小论，有可能是天气缘故，到处都是大雪堆积，他们迷失了方向也不一定!几天前下了大雪，这种时候，唐军是不可能进入青海的!”

    几天前青海一带刚刚下了一场大雪，许多地方雪堆积的有没膝深，在茫茫的雪野中行进，很容易迷失方向，即使有经验的人马也是一样，己方斥候很可能因为大雪迷失了方向，唐军也不可能在这种季节进入大非川一线作战的，尚赞心中有这样的饶幸心理。

    “不，这其中一定有原因!”赞婆并不认同尚赞的推断，他坐直了身，命令道：“尚赞茹本，你马上令本部，加强戒备，同时派出更多的斥候，打探唐军的动向，一有情报，马上向本小论汇报!”

    “是，小论!”尚赞行了捧手礼后退了出去，心里也松了口气。

    赞婆在吐蕃国内的职务是小论，小论是仅次于赞普及大论的职位，加上他又有许多战功立下，在吐蕃国内非常有威望，即使尚赞这样的茹本向他禀事都小心翼翼，尚赞也是在犹豫了一天后，才大着胆过来报告此事，因为这事太过于重大!赞婆没责备他，这尚赞放心大半，回到自己的大帐后，马上将手下召集起来，让各将严加防备，同时再派出大批的斥候，打探周边情况。

    尚赞走后，赞婆也没兴趣再听曲赏舞，略带烦躁地在帐内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转身对依然站在原地没什么动作的儿子莽布支喝令道：“莽布支，你也马上回营，吩咐手下，加强戒备，万不可大意……别忘了，我们的对手是裴行俭，他会做出任何我们想不到的举动的!”

    “是，父亲，孩儿明白!”莽布支作礼后，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赞婆陷入沉思，好半晌后他才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裴行俭，这样的天气你真的敢率军攻击吗？你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大非川东侧以远，裴行俭所领的约三万人马正在快速前进。

    天气晴朗，已经过了正午时分，暖洋洋的太阳照下来，让将士们都觉得有点暖意，这正是一天中最适合行进的时候，裴行俭命令将士们，以最快速度行军，争取在天黑前再行四五十里，抵达距吐蕃人大营二十里地，吐蕃人侦骑一般不会到达的地带暂时休整，然后再趁夜行进，争取在黎明前对吐蕃人展开攻击。

    这是裴行俭和贺兰敏之此前商量后做出的决定，天亮前肯定是吐蕃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我大军趁夜前行对手很难发现，趁吐蕃人还在熟睡时候发动突然的攻击，一定能够重创吐蕃大军的。

    我方不可能摆开阵势与吐蕃人进行大规模的对杀，那样远道而来的我方胜算的机会非常少，即使能取胜，也是惨胜，也失去了千里跃进的意见，必须要采取突袭的手段对吐蕃人展开攻击，让他们没有能力组织抵抗。这是李靖、苏定方、裴行俭等人的拿手好戏，当年李靖攻打东突厥时候，就追的颉利几次来不及穿衣服落荒而逃。

    这次裴行俭和贺兰敏之希望他能复制几位前辈的辉煌，打的赞婆落荒而逃，甚至没机会逃走。

    将士们士气依旧不错，但条件还是挺艰苦的!

    这一带还是冰天雪地，将士们身上虽然穿了厚厚的冬衣，但随着海拔的增高，受冻及抵挡不住高原反应倒下的将士还有增多，非战斗减员已经有一千余人，体况还正常的将士体力消耗也非常大，但士气还保持着，裴行俭和贺兰敏之都期望能用一场巨大的胜利来进一步提升将士们的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