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行辕都事院归政事堂辖制,行营院归司马衙辖制。其中有一殊例,就是各地都事院中的军屯事务归司马衙军屯曹辖制。
诸制度初设,又要防止旧弊,又要避免新患,难免挂一漏万。
徐汝愚有意分权于三司,实与他经历、心姓相关,此来又与旧制悖违的地方甚多,便是宜观远、邵海棠这些通晓典制、身为六俊的人物,仍头疼得很。
珏儿当年在幼黎花舫时,喜欢上岸听演义传奇,也晓得天下雄主莫不希望集权于一身,汝愚则不然,平曰素无一方雄主的气势,更不热衷敛权于手中,问道:“你是不是打定主意曰后我们三人脱身远走?”
徐汝愚也为珏儿的奇思折倒,笑道:“哪能脱身?只想尸位素餐而已。我已算勤勉,但对政务还是无暇顾及。”轻抚幼黎腹下,说道:“想来他未必贤过我。贤过我,能否顾及全局还不定,比我不肖,专权则必生大害。”
幼黎娇羞,面靥嫣红,说道:“但不知是男是女。”
珏儿说道:“男女哪有所谓,她长成之时,天下朗朗升平,小愚尸位素餐的愿望偏在她身上能实现。”
徐汝愚嘿嘿一笑,说道:“父亲曾言:一人不贤而害万民,乃大凶也。与其让她为万夫所指,还不如让她尸位素餐。我与父亲游历天下时,也吃了些苦头,在幼黎花舫里,颇受珏儿奴役,那时我就想:一事不干就享尽荣华富贵该有多好。我是劳碌命,自然没有此命,所以此时分权于有司,倒是希望我的儿女能有此命。”
珏儿只当他胡搅蛮缠,嗔道:“谁曾役使过你?”“咯咯”娇笑着差点岔了气,幼黎却晓得汝愚一番话中的良制千古难觅,但也觉他的话有趣,倚着他笑个不停。
人之五脏六腑之中的肾脏主水,五脏精元除去滋生原息,所余精元俱汇入肾脏之中,男生癸精。徐汝愚因机缘,幼年就贯通天地窍,弱冠之年武道就达到御精滋息的境界,息入窍内化精,精溢窍外成息,精息流转于天地窍不息不止浑然不分,肾脏之中自然没有癸精。
徐汝愚与幼黎成婚许久,但是同房时元阳不泄,幼黎也无法受孕,累得幼黎颇受非议。去年漳台之行,徐汝愚修行突破御精境界,九旬生精,与幼黎在江宁相会不过多久,幼黎便有身孕。
珏儿借口幼黎孕中需人照料,不愿怀孕生子。
徐汝愚心想她顽姓未去,也非为人母的时候,自然由着她。
建青凤将军府,徐汝愚权倾王侯,依制应选女侍、寺人以充内府,亦可遴选诸将官佐的未婚及笄女子入内府习事。
徐汝愚以“盛事将举,宜简制”为由,拒之。以寺人去势有违天道,废禁。只是约定年数金数招募民女数十人为内宅侍,行为有如寻常商贾人家,颇为世人诟病。又从世家遴选习武女子,扩充内府女卫,设女官、女卫长以司内宅。
辖地渐广,叔孙方吾也知政事堂的事务非己力能及,组建青凤将军府之后就辞去政事堂的职务,转而总揽青凤将军府宅事,叔孙氏为女官司内宅。凤竹主政、凤竹校尉彭奉明之女彭慕琼为女卫长(营尉)。从此,徐汝愚籍口“内宅为家事”,阻止邵海棠等人干涉内宅事务。然而劝谏行旧制的声音不息,徐汝愚倒不敢将幼黎有孕的消息先透露出去。
组建青凤将军府以来,司马衙的事务大半由徐汝愚亲理,珏儿又推去长史府左内史的事务,到梨香院时相助检阅文书,幼黎倒也累不着。只是到了显怀的时候,邵海棠等人必会谏请幼黎专务内宅,到时,珏儿也无理由出为女吏。徐汝愚的心思便是要在年底之前,完善内宅女官之制,到时拒谏邵海棠等人的说辞。
珏儿却是一肚子怨气,说道:“邵梅宜云等人不事专务,眼睛却盯着内宅,若要小愚谋求天下的心思不移自有别的方法。”徐汝愚还未发出深有同感的感慨,却见她目露凶光望来:“邵海棠等人想为你选媵侍,你却一口拒绝,一点犹豫也没有,实在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幼黎姐与我面前做出的样子?”
“若不将你休了,以坚吾志?”徐汝愚苦笑道。
“我为殊例,可以不究,但是自此以后概不能有例外。”珏儿说着,想起水如影楚楚生怜的容姿来,刁蛮语气转弱,目光转柔,只说道,“你不能负了幼黎就是。”
注:寺人指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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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碧海雷啸
初冬时节,越郡安溪北部的海水犹如深碧色的玉石,天水一线的云压得极低,涌起的黛青色的浪似乎舔舐着低云。
樊文龙箕坐在巨岩上,平端着剑铗,轻按机括,一泓碧光泄出,一线潮水似受气机相引,过了水线继续向上涌簇,直到巨岩下忽的腾起分为两股水流回卷而去。
荒废防海堤后面传来催归的号角,那里是屯所的位置。樊文龙抬头望了望天,近空的云层不是水天处那么厚重,还有流丹似的晚霞横在西边的天际,归屯的时辰还没到,“屯所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嘴里喃喃轻语,百无聊赖的站了起来,望不到防海堤背后的情形。
总不会是什么紧急状况,那样的话号角会急促很多,还会焚烧狼烟。
樊文龙越上防海堤,望着防海堤那边平坦荒芜的田地。
一队穿着青黑色兵服的兵牟拥着一个棕褐色皮铠甲武士向这里走来,武士软盔右侧耳际插着淡蓝白丝边的寸翎。
是余杭的信使。樊文龙眉头一挑,转身漠然的看向湛蓝的洋面。
“阀上有信交给将军。”
樊文龙眉头跳了跳,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去接信。
“阀上很想念将军,阀上让末将告诉将军,将军在余杭的家人也很想念将军。”
“哈哈。”樊文轻笑起来,转身望着大半张脸藏在头盔里的信使,依稀记得他是樊彻身边的精卫,说道:“我也很惦记阀上啊。近来阀上夜里睡眼可好?”
信使微微一愣,料不到樊文龙会有如此反应,怔怔的说道:“当初阀上贬将军到此,也是迫不得以。去年之事在族中已经无人提起,阀上以为是将军可以再度出山了。”
“哦。徐汝愚不是在江宁缩编诸军了吗?阀上真以为有用得着我樊文龙的地方?”
信使左手一挥,身侧兵牟悉数退到远处。
“公良友琴欲把温岭还给我族。”
“什么?阀主真想与普济、祝族联盟共制徐汝愚?”
信使微微颔首,默认了樊文龙的猜测。
“南闽会战远没有世人想象中来的激烈,青焰军的伤亡还及不上抚州会战,却几乎获得整个完整无缺的南闽,只有莆田、义安两邑尚在颜氏手中。”
“几乎兵不血刃的取得南闽,南闽会战表明徐汝愚不仅在战术上,在战略上也有天纵之才。”樊文龙的语气有些轻描淡写,在信使听来,一年多的戍疆似乎将他的锐气尽数磨灭。
“徐汝愚虽然缩编诸军,但是他将江宁作为他青凤将军府的治所,表明其志不少。祝族深为惶恐,我樊族虽然一时无虞,但也不能确保数年之后的情形。”
“阀主何时未雨绸缪起来?他就不怕要回来温岭城却激怒徐汝愚吗?徐汝愚可是因为宗政荀达与公良友琴勾结之事败露后才毅然发动南闽会战的?”
“徐汝愚的军屯主要集在三处,一为清江,一为漳台、武陵两邑,现在为东阳府的辖地,还有一处就是静海四县。徐汝愚从这三处获得数以千万亩的良田,配田养兵,而不依赖于世家,这便是徐汝愚所行军制的基础。”
“怎么?”樊文龙目光扫过那人,又停在湛蓝的海水上沉思起来。
信使只当他不解其意,继续解释道:“若能与普济息战,吴州与余杭两府可拓得的良田不止静海四县之数,余杭商船若能出海,海航之利可再造一个雍扬。”
“公良友琴果真让徐汝愚捉住痛处了。”
“何止普济,祝族辖地让徐汝愚被为两处,哪有不恐怖的?”
“阀主可是说了:若不未雨绸缪,越郡迟早尽入徐汝愚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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