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新建水泥窑,同样是需要投入初期资金的。一个水泥窑,太多的资金不要,五百两银子还是要的。几个水泥窑,就是几千两白银。加上工人的工钱什么的,这个数字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无论是建设什么,伸手都是钱。要不是依靠玻璃获得了一些额外的利润,张准是没有资金兴建晒盐场的。

    白手起家,真的是不容易啊!

    “大人,沈凌菲姑娘求见。”

    张准正在盐场视察的时候,忽然接到报告。

    “沈凌菲?”

    张准微微有些奇怪。

    她怎么会出现在夏河寨?她不是应该返回了江南了吗?这么快就从江南回来了?不知道玻璃的销售情况如何?要是玻璃的销售状况理想,很有必要加大生产力度啊,现在的张准,实在是太缺钱了。

    “请她过来。”

    张准沉吟着说道。

    很快,一行人出现在张准的面前。

    带头的一个,身材高挑,打扮得当,俏丽而妖娆,不是沈凌菲是谁?今天的沈凌菲,显然是经过刻意打扮的。她上身为湖水绿的丝衣错缕小褂,缀有同色飘带,下为白色的绫罗金丝裙,腰际束以纹饰复杂的精巧玉带,头梳高髻,却仅以一根碧玉钗绾住,一身打扮华贵端庄,没有半点儿风流放荡的味道。

    且她皮肤白嫩似玉,五官精巧,尤其是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眸,在她淡淡笑来之时,从容随意,自有一番笃定端庄的上位之威。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的心情看起来相当的不错。当初她到来浮山城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笑意,看来,玻璃的生意很不错嘛!

    令张准有些奇怪的是,和她一起联袂前来的,还有黄四郎和郭明泰。一个美丽妖娆的年轻女子,一个拼命充斯文的假秀才,一个五大三粗的地方豪强,走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怎么别扭。偏偏三人却是谈笑风生,好像聊得非常的投机,真是怪事。

    “大人。”

    三人来到张准的面前,齐齐向张准问好。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张准有些奇怪的问道。

    沈凌菲居然和黄四郎、郭明泰两个家伙混在一起了,说明这世界还真的是太小了。黄四郎和郭明泰是铁定不可能主动去找到沈凌菲的,凭借他们的能力,也找不到。因此,肯定是沈凌菲主动去找的他们。

    “是我请他们来的。”

    果然,沈凌菲很知姓的说道。

    她的笑容,淡淡的,颇有些职业化,恰到好处,如沐春风,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当然,在某些人的眼里,可能会觉得有些虚伪,有些做作。张准忽然有种错觉,这个沈凌菲,就好像是姬玉情的年轻版。只是,没有姬玉情那么妩媚,那么诱惑。

    “回去谈。”

    张准点点头。

    三个人凑在一起,肯定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而且,多半是和私盐有关。因为,黄四郎和郭明泰的主业,就是贩卖私盐。沈凌菲主动的找上他们,自然也是为了私盐而来。果然,一行人回到夏河城以后,沈凌菲开门见山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她也想在精盐生意上分一杯羹。

    “你们沈家,好像从来不做精盐的生意?”

    张准皱皱眉头,沉吟着说道。

    “从我开始!”

    沈凌菲坚定的说道。

    张准还是轻轻的摇摇头。

    不是说他不愿意将精盐卖给沈凌菲。精盐卖给谁不是卖?只要有钱收,管你是谁。但是,沈凌菲不同。张准主要是担心沈凌菲控制不住局势,给她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她的玻璃生意做得好好的,有必要去趟精盐这一趟浑水吗?没错,私盐生意,可是实实在在的浑水,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一不小心,全部的身家姓命,都可能被溶解在里面,连渣都不会留下。

    谁都知道,走私食盐的利润是巨大的,令人眼红的。既然利润巨大,那相互间的竞争,自然非常的激烈,火拼是最常见的。盐枭之间,为了争夺地盘和货源,经常大打出手。远的暂且不说,黄四郎和郭明泰两个,以前也是经常火拼的。古镇的人都知道,两人过去每年因为火拼,都要死伤上百的打手。

    此外,朝廷对于盐枭的打击,也是不遗余力的,如果被抓到,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随着陕西爆发动乱,鞑子又不断的入寇,各地的赋税收入,急促减少。眼下朝廷比较稳定的收入,就是盐税。可以说,盐税是朝廷的最后一根稻草。要是这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朝廷肯定要立刻垮台的。除非有背景有后台,否则,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在江南的盐业市场,自然是扬州的八大盐商控制着。他们对江南市场的把持,力度是非常大的,轻易不会让外人染指这块蛋糕。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盐商就是最大的盐枭。为了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他们甚至比朝廷更加积极的打击其他的盐枭。毫无疑问,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凌菲介入这个市场。八大盐商的背后,可都是拥有强大实力的。面对朝廷和盐商的双重打击,沈凌菲有这个抗拒的能力吗?

    张准不经意的摇摇头。

    不行,太冒险了。

    一个女子,做点别的小生意就行了,在私盐上凑什么热闹?玻璃生意又轻松,又惬意,还没有太大的风险,这不是很好吗?

    黄四郎察觉到了张准的意思,委婉的说道:“敝人也跟沈姑娘说过,这一行,外人是做不来的,尤其是女孩子,更是做不来,里面的水,实在是太深了,但是……”

    沈凌菲傲然说道:“只要我手上有盐,我就能卖出去。”

    张准若有所思的说道:“沈姑娘何以如此自信?”

    沈凌菲自信的说道:“我不搞零售,我直接卖给新安的韩家。”

    郭明泰悚然动容,缓缓的说道:“你说的这个韩家,可是韩铭华?”

    沈凌菲点头说道:“没错,正是韩铭华。”

    黄四郎沉吟片刻,慢慢的说道:“如此说来,倒是可以一试。”

    沈凌菲向张准简单了介绍了这个韩铭华。

    说起来,韩铭华应该算是徽商的中坚人物之一。最开始的时候,他是依靠典当行业起家的。很多的新安商人(即徽商),都是依靠典当业起家的。在发家以后,再转行其他的生意。韩铭华发家以后,转行做的生意,正是盐业。尽管目前规模还不如扬州的八大盐商,却也相差无几。韩铭华最大的问题,就是起步太晚。即使发展的速度很快,想要赶超别的盐商,也不容易。

    徽商的核心,其实是儒商。新安商人在做生意的同时,还不断的开办私塾,宴请名师,培养自己的家族子弟,读书考科举,出人头地。家乡如果有善于读书的寒门弟子,他们也会尽量的资助,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甚至,徽商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如果发现那些有读书潜力,却没有钱上学的儿童,他们也会拿出银钱,资助其完成学业。

    久而久之,那些被他们资助的孩子,逐渐的进入官场,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对于当初的滴水之恩,他们当然会涌泉相报。因此,只要是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肯定会为徽商大开方便之门。同时,对于那些有上进潜力的官员,徽商也会大力赞助,帮助其爬升高位。你来我往,慢慢的就形成了严密的官商结合的制度。

    但是,扬州的主要盐商,实力的确非常的雄厚,背景也是相当吓人的。他们的垄断,不是别人可以轻易打破的。以前,曾经有新安商人试图挑战扬州的盐商,结果,大败而归。不过,随着徽商培养出来的官员,逐渐的走到高层,他们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开始有了挑战扬州盐商的实力。

    比如说,新安的韩家,就是逐渐崛起的典型。韩铭华的族兄,乃是苏州府的知府。苏州织造天下闻名,富甲天下,韩家的人,能够爬到知府的位置上,比南京的那些什么礼部尚书之类的,还要更加的有难度。这样一个知府,就算规规矩矩,遵章守法,一年下来,收入也不会少于十万两银子。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其实在明朝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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