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顾谭挠挠鼻翼道:“大父有所不知,曰南、九真一带盛产稻谷,粮价很低,大司农只要在秋收后派一只船队走上一趟,就可以运回朱崖所需的一年粮食。再说了,有肉有鱼吃着,粮食的消耗也有限得很。”

    “胡说!”顾雍生气了:“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我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国家不力农也能稳定安康的。你枉读了那么多的书,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还敢在这里喋喋不休,夸夸其谈,真是少年麻木。”

    “民以食为天,人家朱崖的木匠吃肉都吃腻了,何曾是饿着肚子的?”陆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反驳道:“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如果把大部分人都弄去耕种的话,只怕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吃得上肉,哪里还能有那么多人专门做学问。沈友的儿子,果然是个人才。”

    顾雍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夫人,可是这和他一直所尊崇的儒家治国之道又是背道而驰的,难道是圣人说错了?

    “大父。”顾谭更年轻,思路也更加灵活一些:“我隐约能猜到一些大司农的用意,只是不知道是否正确,还想请大父指点。太史公有言,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越国国小民寡,如果以农立国,必然受限于人口,恐怕很难自保,以工商求富强,也是一条路子。”

    “放肆!”顾雍勃然变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唯利是图,岂是立国之道?你怎么不说‘刺绣文不如倚市门’?仅以利而言,你还立什么国,不如去当海盗好了。”

    顾谭苦笑,孙绍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这话如果和顾雍说了,只怕老头要气晕过去。但是他又不同意顾雍的说法,什么叫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会稽的大族也好,吴郡的大族也好,哪个家族不是逐利而生?哪个不是唯利是图?要说义,洛阳的天子才是义之所在,可是天下现在有几个有心思去烧他的冷灶?口口声声君子喻于义的大父顾雍也没有这么做啊,他分明看不起孙权,可是为什么还对孙权忍气吞声,不就是希望能让家族得到更多的利吗?明明也是唯利是图,却偏偏做出一副圣人的样子,他觉得这是虚伪。

    顾谭第一次对奉若神明的大父顾雍起了不敬之心。他思索了片刻,淡淡的说道:“这义利之争,我倒是在宛城时听大王和关君侯争论过一次。大王说,夫子七十二弟子中有巨商子贡,别的学生只是守墓三年,而子贡却守墓六年,可见逐利未必就是忘义,义利是可以并行不悖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沈默之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不偷不抢,谈不上见利忘义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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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英雄还是懦夫

    大桥搂着阿猘,翻着手中的书念念有词,阿猘有口无心的跟着念,努力的伸出小手去抓大桥手里的书,努力了好半天,终于抓在了手里,笑得口水直流,“哗啦”一声,撕下一页纸就往嘴里塞。大桥连忙夺下纸,又拿过丝帕替他擦,阿猘却不满的咧了咧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阿猘乖,吃饼饼啊。”大桥一边抱着他站起来晃着,一边扭头对桥月使了个眼神,桥月连忙转身拿出一小块切好的饼来,在阿猘面前晃了晃,阿猘顿时被吸引住了,两只泪汪汪的眼睛跟着饼转来转去,鼻端吹起了一个大泡泡。

    “阿母,你也太宠他了吧?”孙元英笑了一声,上前接过阿猘,吃了一惊道:“唉呀,这小子这么沉啊,我都有些抱不动了。阿母,你这力气可见长啊。”

    大桥笑了:“是吗?我天天抱,倒是没觉得呢。这孩子天生骨子沉,其实并不胖的,想来和他父母一样,也是个习武的好材料。”

    “还不沉?”孙元英看着将饼整个塞进嘴里的阿猘,无言的叹惜了一声。大桥现在一颗心全扑在了孩子的身上,就象当初把全部心思入在了孙绍的身上一样。“阿母,奉先有口信来。”

    “他说什么?”大桥抬起头,眼睛发亮。

    “奉先说,越国初建,外忧内患,眼下他还不能和至尊决裂,孩子可能暂时只能停在建邺,他……他想让你先去钱唐。”

    “我去钱唐,把孩子留这儿?”大桥立刻沉下脸,白了孙元英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亏他想得出来。”

    “阿母。”孙秀英凑了过来,轻声劝道:“阿登要去钱唐祭祖,奉先会找一个借口把他留下,叔叔投鼠忌器,不敢对阿猘有什么举动的。阿母在这里……”

    “什么叫投鼠忌器?我的孙子是器吗?他是讨逆将军的长孙,将来还是越国的太子,不是什么器!”大桥突然暴怒起来,不由分说的拂袖而起,脸色阴得能滴水:“我不走,阿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哪儿也不去。”

    孙秀英和孙元英互相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苦笑一声。她们来之前就料到了这个情况,恐怕孙绍也料到了,所以才让顾谭请她们出面来说,没想到还是白费心思,大桥根本不肯离开孩子。孙元英皱了皱眉,好言相劝道:“阿母,我想奉先也许是别有安排吧,你如果不走,岂不是坏了他的事?”

    “坏他什么事?”大桥不由分说的瞪起了眼睛:“他要真有本事把阿猘带走,尽管施为,不需要考虑我。”

    “阿母,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孙秀英心直口快,“奉先的办法只能救一个,不能同时救两个,所以他才要保证你的安全才能动手,你要不走,他怎么敢动?”

    大桥愣了一下,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不行,他现在虽然是越王了,可是地小民寡,还不是和吴王翻脸的时候。更何况曹刘势大,孙家如果起了内讧,只会给外人制造机会。如果连多救一个人都为难,那么必然是险招,暂时还是不要施行吧。我就在建邺呆着,陪着阿猘,有你们姊妹护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孙元英无可奈何,苦劝再三,大桥也不同意,只得无功而返。顾谭听了,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时近新年,他要赶回去参加大礼,便匆匆离开了建邺,与他同行的是他的叔叔顾裕。顾裕身体不好,按正常来说,他在孙权手下是不会有做官的机会的,陆老夫人虽然心疼小儿子,可是为了顾家的前途着想,她还是让顾裕跟着顾谭去钱唐寻找机会。孙绍现在要组建朝庭,机会要比吴国多得多——当然了,明面上的理由不是去做官的,是去治病的,谁让孙绍手下有个年轻的神医董奉呢。

    建安二十五年腊月二十九,诸葛瑾父子护送着孙登到达钱唐,孙桓等人随行。孙绍派宗正孙嵩出城相迎。孙嵩是孙静的长子,今年四十多岁了,算是孙家在世的人中辈份最高,年龄最大的。他一直在富春的老宅呆着,这次孙绍定都钱唐,把他请了出来任宗正,既不用离家太远,又可以享受九卿的荣华富贵,可谓是量身定做的好差事,孙嵩对此非常满意,干劲十足,为了这次祭祀祖大礼忙前忙后,脸上依然红光满面,一点也看不出疲惫来。

    孙登一看到孙嵩,连忙下车参拜,孙嵩很高兴的将他扶了起来,亲热的寒喧了几句。站在他身后的长子孙绰领着弟弟孙超、孙恭和从弟孙泰上前行礼,孙登和他们一一见礼,最后拉着孙泰笑道:“你倒是来得早啊,居然抢在我前面了。”

    “我们早来了。”孙泰淡淡的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拂开了孙登的手,恭敬的施了一礼,向后退去。孙登有些尴尬,孙绰连忙笑道:“王子有所不知,阿泰和叔母早在两个月前就来了,而且他们以后要定居在钱唐,再也不回吴县了。”

    “不回吴县?”孙登虽然年轻,可是长久在孙权身边,对这些事情也很敏感。孙泰的父亲孙匡是怎么死的,他大概也知道一些。现在孙泰一家搬到钱唐来,那就是说不打算再和孙权有什么来往了,这对孙权的面上可是很难看的。可是孙泰一家没有官身,他们要搬到哪儿去是他们的自由,孙权总不能限制他们出境吧。

    “那你们在吴县的生意怎么办?”

    “多谢王子关心。”孙泰不咸不淡的说道:“越王怜惜我们母子,把钱唐的酒业给了我们。再过几年,等我满了十三岁,我就要入宫做郎官挣俸禄了。”

    孙登不为人注意的颤了颤眉梢,孙绍这招棋下得可真狠,孙权压制谁,他就拉拢谁,用不了多久,只怕孙家的人都要跑到他这越国来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诸葛恪,正好诸葛恪也在看他,两人不约而同的扯了扯嘴角,无声的苦笑。

    孙嵩见场面尴尬,连忙上前引着孙登入宫。孙绍的越王宫很简单,天子原本是让他以山阴为国都的,但是他看中了钱唐的地理,把国都迁到了钱唐。钱唐原本是个县城,虽然紧靠着浙水,也算是繁华,但作为一个国都显然还是太简单了些,别说和洛阳不能比,就是和建邺比也要差不小,他的越王宫就更简单了,只是原来的县寺稍作整饰而已。

    不过宫殿虽然寒酸,但是宫殿外站着的那一列列目不余视的虎贲郎却让人不敢掉以轻心,所有人行到此,自然而然的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大声说笑,规规矩矩的向里走。孙绰等人没有资格进殿,只有孙嵩引着孙登、诸葛瑾父子向里走,在殿门[***]验了腰牌之后,守门的校尉客气的把他们让了进去。走了十几步,便到了正殿,孙登看到十几个穿着短衣的工匠正在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带领下,指着宫殿轻声探讨着什么,他十分好奇,这戒备森严的殿中怎么会有工匠出现?就算是他们来建造宫殿的,也不能这么放肆吧。

    孙登正在好奇,一个长相俊美、穿着郎官服饰的年轻人从侧面大步走了过来,冲着孙嵩拱拱手,看了一眼孙登道:“这位便是吴王子登和诸葛子瑜父子吗?”

    孙嵩还了礼,点点头。那个便笑着向孙登行了一礼:“臣乃越王殿下司马石苞,奉大王命,请诸君入侧殿议事。”

    孙登连忙还礼,跟着石苞绕过正殿,转了几步,来到侧院一个更加简陋的侧殿。一进殿,正站在一个大案前的孙绍便看到了他们,笑道:“子高来了,快过来,快过来。”

    孙登却在门口站定,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外臣吴王子登,拜见越王殿下。”

    孙绍一愣,和旁边的虞翻、陆绩、崔谦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绕过大案,走到孙登面前,俯身扶起他,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大半年不见,子高长高了不少,有点汉子的模样了。”

    孙登一阵感动,他本以为孙绍肯定会为难他一番的,没想到孙绍虽然做了越王,却还是和以前的那个兄长并无二致,相比之下,做了吴王的父亲却比以前更加难以接近了。

    “来,子高,看看我的出征大计。”孙绍拉着孙登大步走到案前,又示意诸葛瑾父子跟上来,崔谦等人傲然的打量着诸葛瑾父子,慢腾腾的挪开一点空间,诸葛瑾脾气好,一点也不见气,诸葛恪却是少年心姓,当下便要发作,但是眼神在案上一扫,火气随即便忘到九霄云外了。

    案上是一副大大的地图,最醒目的便是一片蓝色的区域,这一大片蓝色中散步着星星点点、大大小小的白点,诸葛恪扫了一眼,很快就分辨出了会稽、钱唐和上次去南海时经过的几个岛。

    “大王要出兵征伐?”诸葛恪心动不已。

    “小子还有点眼力啊。”一个女音从对面响起,诸葛恪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孙绍身边有两个身穿红色战袍的将军居然是女人,刚才说话的那个赫然正是孙尚香。

    “诸葛一脉人才济济,不稀奇。”孙绍轻声笑道:“左将军,你二弟如今是蜀国的丞相,你是吴国的左将军,有没有兴趣把令郎送到我越国来做个官啊?”

    诸葛瑾一窘,连忙躬身拜道:“承蒙大王看重,臣父子感激涕零,担当不起啊。这次到越国来,是奉吴王命护卫王子登来参与祭祠大典的,受命而不归,非为臣之道。”

    “哈哈哈……”孙绍大笑,转头对其他人笑道:“久闻子瑜为人谨厚,果不其然。”

    “那是。”虞翻皮笑肉不笑的抚着胡须:“子瑜可以说是吴王座下最为金口之人,小心行得万年船啊。”

    诸葛瑾有些发窘,他又知道虞翻嘴不饶人,也不敢反驳,诸葛恪却不在意,反唇相讥道:“俗语云,祸从口出,言多必失,话只要有益于人便行,又岂在多?古来名臣嚅嚅不能言者甚多,虞相国又何必少见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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