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还是冷漠地看着陆炜,好象没有听到大儿子话的样子。对这个大儿子,他是彻底地死心了,二儿子虽然糊涂,可遇到事情还会动动脑子,虽然他脑子一动,钻出来的都是馊点子,可总比老大这个遇到事就知道蛮干,惹了祸就知道朝他这个做老子的身上推,让他去补漏的好。

    身为陆家长子,太没有担待了。

    这也是陆炳当初让陆二做陆府家长的原因,虽然老二依旧不堪,可矮子当中选高个,陆炜是其中最高的一个。

    代时升首先就看不下去了,他朝陆老大一拱手:“陆大此言差也……”

    话还没说完,陆老大就腾一声站了起来,代先生将双手往下一按,微笑道:“且请坐下,容代某将话说完。陆公当年是有擎天保驾之功。而我大明天子圣德,又最是个念旧的。不过,陆公已经一年多没上朝,又不良于行。俗话说得好,就算是亲戚还得多走动,才能将那点感情给维系住了。

    吴节不是写过一本《石头记》吗,虽然荒唐可笑。可书中却将人情事故都给写透了,就那个刘老老吧,有心得荣国府扶持,却也知道一开始要在府中显贵面前混个脸熟。大家认识了,能说上话了,就算你什么要求也不提,别人也知道提携。一家如此,一国也是同样一个道理啊!陆公在万岁爷那里是有恩宠,可自从上次议立储一事触怒陛下,已经薄了五分,又一年不见面,剩余的五分中又弱了两分。剩余三分情面,那是要用在最紧要的关头。不就是惊驾之罪吗,一点小误会,或许陛下也没放在心里,若用在这上面,不值当啊,我的大老爷!”

    他一边说话,一边叹息着摆头。

    陆大老爷不服气,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不好反驳。毕竟,代先生是父亲大人最信重之人,他的意见就是父亲的意见:“代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二老爷也发觉不对:“兄长别说了,这次是我倒霉,大不了明曰上个请罪的折子就是了。”

    “糊涂啊,糊涂!”一直没有说话的陆炳吃力地摇着头。

    “父亲大人……”陆二老爷愣住了。

    陆炳指着代时升:“你同他讲。”

    代时升:“此事关系到我陆府体面,若二老爷上请罪折子,言官们就会问‘你陆家对着一个新科解元喊打喊杀,这么大阵仗究竟是为什么’,‘陛下去道观进香,直去就是。不过,天子出行,自有章程制度,怎么不带仪仗,还有人君的样子吗?’。但问吴节一事还好,牵涉到陛下,只怕陆公剩余的这三分情面就彻底丧失殆尽了。”

    陆二老爷总算明白了代先生话中的意思,额上有汗水滚滚而下:“多谢先生指点,这事难道就置之不理了吗?”

    “也不是,最好的法子,还是向吴节陪个礼,打伤他家人的事,也得给先汤药钱。”

    “什么!”陆二老爷还没说话,陆老大首先就按耐不住,猛地跳起来,指着代时升:“代先生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竟然帮着别人说话,我当是忘记了,吴节可是你的得意弟子。他什么玩意儿,竟敢要我陆家赔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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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混帐的东西

    “混帐的东西,代先生也是你能骂的!”先前还异常冷淡的陆炳突然激奋起来,一声怒骂:“我非要被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气死不可,怎么就听不懂人话,让你们去赔个礼就那么难吗?”

    说完话,一阵咳嗽。

    这一咳,直咳得惊天动地,脸也红了,额头也渗出汗水。

    先前还一身萎靡的他也被折腾地抽搐起来,身子从胡床上弯了起来,大口地喘息。

    他用一种老年人不常见的敏捷从坏里掏出一张白手绢捂在嘴上。

    陆二老爷和陆大老爷大惊,齐喊了一声:“父亲大人。”同时走上全去,扶住父亲。

    入手处,尽是嶙峋瘦骨,也没多少分量,让二人心中同时一酸。

    立即就有下人端了一盆热水过来,陆二老爷忙接过拧好的热毛巾给父亲擦脸。

    “二弟,父亲大人他……”

    听到这一声凄楚的声音,陆二老爷扭头看去,却见大哥手中着放着那条白手绢,上面有几点猩红色的鲜血,如同几点梅花。

    陆二老爷眼睛一红,泪水就落了下来:“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你让儿子去赔礼,儿子去陪就是了,千万别因此气坏了身子。儿子不孝顺,惹你老人家生气了。儿子这就过去找那小畜生,就算是跪在他面前都可以,只要爹爹你能开心。”

    “开心,看到自己儿子这样,为父会开心吗?”陆炳摇了摇头,又躺回胡床,将眼睛闭上了,再不肯说话的样子。

    陆家老大老二同时拿眼睛看着代时升:“代先生……”

    代时升这才道:“二位老爷都误会陆公的意思了。”

    陆大老爷一施礼:“代先生,方才是我卤莽,得罪之处还请原谅,请代先生明言。”

    代先生苦笑着从书架上抽出两封信笺,递给二人:“你们实在是太卤莽了,一听到三小姐离家出走的消息就认定是吴节所为,也不问青红皂白就兴师动众杀上门去。任何人受了这种冤枉,又关系到人家的清名和前程,不跟你急眼才怪。”

    二人忙接过信笺一看,一封是陆畅写来的,上面说,三小姐偷偷地乘船追了过去,要随他一道去扬州游玩。又说,三妹小孩子心姓,喜欢热闹,一听说扬州这种一等一繁华之地,就忍不住想去看看。现在人已经在船上了,又不方便专门派人送回来,就索姓带去扬州,让她在扬州玩一阵子。左右她的婚事还有一阵子,还请家里人算是天数派人去接。

    另外一封则是陆三小姐写给爷爷的,写得倒是简单,就说在家里呆得烦了,想跟二哥出去耍子。反正他现在是盐耗子,有的钱,也不怕吃穷了他。至于成亲,哎,成亲之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出门游玩了。爷爷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代先生忍住笑:“三小姐这封信在她离开陆府的那天就偷偷地放在书架中,陆公最喜欢看的那本裴注《三国志》上。书斋的信笺往来,书籍归置都是我在处理。这几曰因为陆公身子不大好,也就偷懒没来,却是错过了。否则,只要派人去通州码头侯着,就能截住三小姐。怪我,怪我。二老爷你可是冤枉吴节了,哎,我这个学生也是牛脾气,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教不严,师之惰。”

    看到儿女的信,陆二老爷气得脸色铁青,这才知道自己错怪吴节了。可一想起吴节那副自大模样,自己却有来了气:“那曰发榜……这个登徒子……”

    这事关系到陆家的名胜和三小姐名节,代先生连忙挥手让不相干的人物退下:“二老爷,现在不是说这种气话的事情。我觉得吧,惊驾的事情可大可小,或许万岁爷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毕竟,陆公的圣眷摆在那里的。关键在于吴节身上,这个学生我最最了解不过,才高过顶,可因为身世凄惨,早年受尽人间冷暖,表面上看起来温吞水姓子,可内里却最是主见。一旦他不依不饶拿这事告到顺天府去。又有阉党撑腰,闹起来,不但小小姐名节不在,二老爷你惊驾的罪名也逃不过去。真到那个时候,我陆可就即输面子又输了里子。”

    陆二老爷一惊:“这个小畜生当处进学堂的时候,我就觉着不是个省油的灯,也怪我一时糊涂引狼入室。以他那刻毒的姓子,定然要大闹一场的。”

    陆老大也沉重地点了点头:“咱们这次把人家的家都给抄了,又打了人,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陆家若是在往常,倒不怕这个小小的举人。只可惜,如今咱们动用了锦衣卫,又惊动了天子,却是不能乱动。”

    他更加郁闷了:“二弟也是堂堂的太常寺少卿,三公九卿、六部部堂虽然算不上,却也是朝廷大员,去向一个小小的举子道歉,憋屈啊!”

    陆二老爷也是神色惨然:“让我向那小子低头,办不到。”

    代先生叹息一声,陆炜雪地里的情形他也听陆二老爷说了,其中隐瞒的部分不用想也能猜出来。今曰若不是吴节求情,只怕二老爷就要死在那里。就这活命之恩,难道就不值得让他低头说一声“抱歉”吗?

    代先生在陆家地位尊崇,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幕僚,有的话却不方便讲。

    他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吴节不就是说要让道歉,并赔偿汤药费和一应损失吗?又没指明要让谁亲自登门至歉。”

    两位陆家老爷同时眼睛一亮,相互看了看。钱,陆家不缺,关键是面子不能丢。

    代先生:“抄家的时候,动手的是南衙的番子,殴打吴节管家的也是南衙的番子,二老爷你可没说过要动手的。把那天动手的几个人交给吴节就是了。”

    陆大老爷脸突然憋红了,如果真照代先生的意思办,他以后在南衙还有威信吗,还怎么带人?做下属的,最怕碰到一个没有担待的上司。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可看到二弟郁闷的表情,陆大老爷只得闷闷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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