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来,这个厘金局一设,南五省就是他严阁老的地盘了。那才是铁桶一般的地盘,活脱脱的一个大藩镇,我看呐,此老贼就是个活曹艹,谋逆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了。”几个举人模样的读书人在大声议论着。

    “我看这朝廷和天子也是糊涂了,难道就看不出地方分权的大害。我朝历来以文治武,现在可好,文武合流,尾大不调了。”

    “翁兄多虑了,依为兄看来,陛下还是圣明的。之所以行厘金之举,恐怕是国库已经空虚到拿不出一文钱军饷的地步,不得不行此下策。相比起解救屡受兵灾的东南百姓,其他也顾不得了。实在不行,等剿灭倭寇之后,再裁撤掉厘金局就是。”说话的是一个大嗓门的举人,看起来很是健壮,倒像武人多一些。

    另外一个文弱书生却是冷笑:“我估计陛下也是不得以而为之,但是,这次若能不花国家一文钱就将倭论平定下去,怕就怕陛下食髓知味,以后国家但有战事,也依此例啊!我看,陛下确实是圣明的,不,应该是精明过头了。否则也不会弄到现在家家皆净的地步。”

    “咳,翁兄,我们不要妄议君父,还是说说这次春闱吧。翁兄在京城已经呆了六年了吧,准备得如何了?”

    听到大嗓门的举人问,姓翁的那个书生有些丧气:“这是我的第三届春闱了,当初离开家乡进京城赴考的时候,我儿子才十岁,如今都成亲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想想啊,我也是心高气傲,一心要依正途出身,不肯去吏部备选。否则,现在也干了两任县丞了。科举这种东西,那是喜幼欺老,你越是考下去,越不容易中。来年开春的进士科……”

    他苦笑着摆了摆头:“我却没有任何信心了,实在是没那个水平啊!”

    大嗓门的举人安慰道:“翁兄也不用妄自菲薄,说句实在话,这会试和乡试虽然都是考一样的题目,规则也相同,可却有许多区别。说句实在话,能够拿到举人功名的,谁不是在八股时文上下过几十年工夫的,写出来的文章也难分出孰优孰劣。很多时候,考官取你,看的是你的名气。翁兄弟在京城里呆了这么多年,在士林中也算是有几分名气的,按理也该中了。”

    翁姓举人苦笑:“兄台你也不用安慰我,我这点薄名算得了什么。再说,会试不一样要誊录、糊名、没出墨卷前,谁知道你是谁呀?”

    大嗓门举人摇了摇头,严肃地说:“也不能这么说,只要你名气足够大,就算当时没有被房师看上,也会被搜遗搜出来。打个比方,如果一个大名士进了考场,连个三甲也中不了,岂不说明考官的水平实在低劣,丢的可是朝廷的脸面。若你的名气真的大到震动天下的地步,就算你不去考,礼部和考官也会找上门来求你进考场的。”

    翁举人一愣:“还有这种说法?”

    “怎么没有?”大嗓门举人道:“当年洪武皇帝在南京开科举的时候,解缙解大学士就没想过去考那劳什子进士。他那时正好在南京访友,不知怎么的,居然被宋廉给知道了,哈哈,好个解缙来得正好,我大明朝新朝普立,你不来考,是不是不认我朱明为正溯啊,给我进考场去吧。于是,一通威逼利诱,解大才子没办法在刀枪的逼迫下进了考场。”

    大嗓门这个故事说得精彩,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吴节也听入了神。

    大嗓门见众同道听得入巷,心中得意,接着道:“解大才子的文章学识那是极好的,写得那叫一个精彩,按理,应该得头名状元。可是……”

    “可是什么,我怎么记得解大才子在洪武一年殿试时拿的是二甲第四名,总排名第七?”有人忍不住插嘴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就因为解大学士的文章实在太好,太祖高皇帝要定他为状元。可是,胡惟庸这个大歼臣妒忌解谨的才学,进谗言说,首开科甲,为国抡元,当取吉祥以顺民心。解缙字大绅,点为状元,‘缙’、‘绅’俱‘解’,于国不吉。太祖闻言默然无声,念及国祚,便忍痛割爱舍却解缙,钦点取名较吉祥的“任亨泰”为状元。”

    “哦,原来是这样啊!”众人都是恍然。

    翁举人感慨:“即便如此,二甲第四也非常了不起了,至少能得个庶吉士出身。我等若是有这个造化,将来未必不能入阁。只可惜天下间只有一个解大学士,而我等的名气也不至于让朝廷巴巴儿地派人来强拉进考场。”

    “是啊,天下间如解大学士者,又有几人?”众人都大声感叹。

    这话倒是让吴节心中一动,看来,名气这种东西真的很要紧,若自己早一年开始经营“吴节”这个名字,靠着自己所熟记的唐诗宋词,只怕早就成为天下第一大才子,文坛领袖了。

    到时候,只需放出一点风声,说我吴节想参加进士科考试,礼部的人还可以用相貌一事来为难我吗?

    哎,失误了失误了,这里是古代,古人对名声的看重却不是现代人所能了解的。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如果自己是个苏东坡一样的文坛巨匠,谁敢拿眼色给我看?我来参加科举,已经是给你们礼部,给朝廷面子了。

    ……获取名声,尚余两月。

    还来得及。

    吴节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段时间内,包应霞是没办法来给自己做人证的了,只能自己想办法另外找一个。

    如果前一阵阵子自己得了顺天府乡试头名解元,算是明满京城的话,到如今,随着上万举人涌进京城,这点小名气很快就被冲淡了。所谓一举成名天下知,你不中个前三甲,也只能一举成名,本地方知。

    所以,吴节怀疑自己现在的名字还有多少燕京人还记得。

    不过,想来内阁的几个大老是知道自己的,既然如此,何不径直找上门去以文会友?

    这个主意真的不错啊!

    吴节突然有些欣赏起自己这个主意了。

    据他所知,内阁的高拱、徐阶、张居正可都是文章大家,是这个时代中的成就最高的几人,想必知道自己文章的分量。

    至于严嵩父子……同这两个家伙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

    于是,吴节就让茶馆的老板拿来纸笔,在茶楼里坐了一整天,细微地作了三个册页。每个册页都抄了一篇散文、一篇八股文、一首七言、一首五言古和一首词。

    散文选的是欧阳修的《秋声赋》,八股文则直接用的四川院试时的考试题目,七言是杜甫的《登高》,五言古王维《青溪》“言入黄花川,每逐清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五百里。”

    至于那首词,自然是“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了。

    五种题材,五种风格,还都是中国古典的高峰之作。只要这三个阁老不是瞎子,肯定能看出其中的价值。

    吴节对此充满了信心,不觉得得意起来,一手宋徽宗瘦金体写得越发清俊秀美。

    “这算是行卷吧?”吴节放下笔,微笑着想起了唐朝白居易的故事。

    唐人进京考试时,为了获取好的名次。大多会提前将自己得意之作做成一个卷子,然后投递到公卿大夫手上,借以扬名。白居易十六岁时从江南到长安,带了行卷谒见当时的大名士顾况。顾况看了名字,开玩笑说:“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但当翻开诗卷,读到行卷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两句时,不禁连声赞赏说:“有才如此,居亦何难!”

    也因为有顾况的推荐,白居易高中进士。

    论及自己行卷中抄袭的诗词,其中王维那首并不弱于白居易,杜甫那首甚至好上许多,打动三个阁老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吴节并不打算借此让他们做自己的证人,也不许这么做。实际上,只要能够同三人坐二论道,就足以为自己获取极大名声。到时候,想进考场还不简单?

    出于对明朝第一政治家改革家张居正的好奇,吴节的第一份行卷就投递到了张府。

    张府挺富贵的,宅子很大,门槛也高。

    可卷子递进去之后,却很快被退了出来。门房客气地对等在客厅里的吴节说,阁老早就听说过吴先生的名字了,对吴先生的施政理念和手段也颇为佩服。只不过,道不同、术亦不同。为了避免见面起争执,还是不见的好……云云。

    再看那本行卷子,人家根本就没打开。

    让吴节闹了个老大没趣,只得告辞而去。

    接下来,吴节去了高拱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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