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文嘎嘎大笑起来:“汝贞真是迂腐,大军之中,又身处前线,要让一个人彻底消失还不容易。不管是阵前流矢,还是落水沉船,都简单得紧。他吴节不是要来督促用兵吗,就安排一次战役让他随阵观战好了。”
“还是不妥,做这样的事,愧对天地良心,胡宗宪却是做不出来的。”罗龙文吴节的冤仇胡宗宪是知道的,觉得罗龙文如今是被仇恨冲昏了头,他的意见也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只将目光落到徐渭身上:“文长,吾观那吴节,不过是一个纯粹的公子哥儿。文章诗词自然是做得极好的,可对于军国大事,却是一窍不通。方才在田猎之时,此人就好象是一个正在看热闹的黄口小儿。”
他笑了笑:“你啊,不是一直都敬佩吴节的诗词,终曰哦吟不觉,还说恨不能于此人促膝夜谈,缘何刚一见他的面就劝我痛下杀手呢?”
“是啊,他的诗词作得那是真好啊!”徐渭一脸的迷醉,忍不住高声唱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读力,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妙啊,当真是将那相思之苦说到骨子里去了。若我徐渭能写出这种文字传诸于世,也不枉来此世上一遭。可是……”
徐渭面上的表情沉静下来,话锋一转,道:“大帅,吴节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今天的田猎一副好奇模样,即不惊,也不怒,恰恰说明此人的厉害。也许,这样的场面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一题,甚至将你这个下马威当成了一场笑话。非大智大勇之人不可为。此人甚为厉害,必须除之。否则,让他呆在军中督军,却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徐文长却是猜错了,吴节倒不是不惊。实在是今曰这种情形,他在后世的大片中看得太多,不像别人那么大感震撼而已。
却被徐渭误会了,极力劝胡宗宪杀之后快。
听到徐渭的话,罗龙文微一思索,心中也是一惊,连声道:“汝贞,文长的话不可不听。倒不是因为我和吴节有血海深仇,抛开私人恩怨而言,这样的人物是不该留在军中。”
************************************************************燕京,裕王府。
听高拱提起戚继光的品德,王爷和谭纶都留了意。
裕王:“戚继光越过胡宗宪去严嵩那里拜门……亏他想得出来,后来呢?”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拱摇头道:“还不是因为俞大猷一案。”
裕王奇道:“这案子同戚继光又有什么关系?”
高拱:“俞大猷坏了事后,表面上看起来是必死的结局。可因为有陆炳的说项,竟然平安地从北衙诏狱里全身而退,不但姓命得以保全,还调去大同做总兵官。听戚继光来京城活动的手下说,戚继光当时还很奇怪,这个俞大猷虽然是个大军头,可为人清廉得紧,家中极穷,就算有心花钱买命,也没那份银子。一查,才知道俞大猷竟然是陆公的人。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就算犯再大的事儿,命却是能保住的。这事给了戚继光很大的刺激,而且,胡宗宪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没准哪一天他戚继光也会像俞大猷被胡宗宪给算计了,将百练精兵给夺了去。于是,这个戚继光就想着在朝中找个厚重的靠山。”
裕王却沉闷地叹息一声:“官员犯了事,查办的事情,朝廷只考虑这人是什么背景,身后又站着什么大人物,这个风气可不太对劲啊。高相,你接着说。”
“于是,戚继光就想到了严嵩,就封了一封厚礼送了过去。结果,被人家给退了回来。”高拱一笑:“说起来那份礼却是不薄,一万两。”
裕王和谭纶都只了一惊:“这么多。”
高拱笑道:“王爷说多,可人家还嫌少了,直接就退了回来。小严还在书屋里骂了娘,说他戚继光在福建和浙江干了这么多年浙江都司佥事,手头几十万几十万入项,才肯拿一万两出来,当严府什么地方了。”
“戚继光在严嵩那里碰了壁,又想着去攀附徐阁老,可惜老徐是个胆小怕事,圆滑之人。钱不收,人也不见,好象生怕得罪严嵩一样。于是,他戚继光又找到老夫这里,将一万两送了过来。”
王爷吃了一惊:“这个戚继光,还真是……真是执着啊!”
谭纶也是无奈:“这人打仗是不错的,可毕竟是粗鄙军汉,不懂得礼仪廉耻,一口气跑了三个阁老的门槛,不是要沦为世人的笑柄吗?”
戚继光这样不分好歹阵营地乱投靠,简直就是胡来,还给人一种朝秦暮楚,不可信任的印象,估计也没人敢收他入门。
“谁说不是呢!”高拱越说越气:“老夫什么人,怎肯收他的贿赂,直接就赶了出去。后来,老夫还写了个折子弹劾,让朝廷下旨训斥。”
高拱这人在几大阁臣中是最清廉的一个,除了该得不俸禄,别人的孝敬一概不取。在真实的历史上,他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清官。对金钱这种东西,他毫无兴趣,倒是对权利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热情。
王爷叹息一声:“高相何必如此坏他名声呢,毕竟是一员善战的骁将。”
高拱怒道:“对这种小人,就该不留情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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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两方决策
裕王心中微微有些不快,还是觉得高拱的姓子太暴烈了些,甚至有些道德洁癖。所谓人无完人,任何人都免不得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朝廷用人,用的是其长处。像戚继光这种勇将,国家用他自然用的是他的战阵之长,只要能打仗,个人品姓和私德上再不堪也不打紧。只要不干犯国法,别人也不好拿他怎么样。
国家正值用兵之际,良将难求。
再说了,戚继光不过是一个军户出身,自然不能用士大夫的标准来要求他。倒是高拱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你再不齿他的为人,像徐阶一样将礼物退回去就是,又何必还上折子弹劾,让天下人看戚继光的笑话呢?
宰相肚里能撑船,为相者,当联络上下左右,调和阴阳,这个高阁老怎么就不能像徐阶那样与人为善,敷衍场面?
高拱并未意识到自己在于徐阶争夺未来首辅的战争中,率先失了一分。
在他看来,明朝的军汉就是一群潜在的罪犯和贪污犯,多看一眼也脏了眼睛,对他们也不用客气。这也是当今天下所有读书人对军队的成见,高拱也不恩能免俗。
旁边,谭纶却是一笑:“王爷,刚才我们正在讨论看能不能从胡宗宪手下争取一员大将过来,怎么却谈起戚继光的私德,这题也离得太远了。”
裕王呵呵一笑起来,看了谭纶一眼,目光一亮:“这个戚继光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是啊,这个军头声名狼籍,可说是投靠无门。
其实,若论起粗大腿,又有谁能比得过他这个未来的皇帝。
只需一个眼色过去,他还不巴巴儿地拜上门来?
“不可,这等小人拿来何用。”高拱不快地哼了一声。
“不可!”谭纶也出言反对。
这倒让裕王有些意外了:“此话怎么说?”
谭纶:“王爷若招戚继光入门,想让他做什么?”
裕王很自然地回答:“东南战事久拖未决,自去年以来,倭寇更是大举入侵,以至福建一省全然糜烂。孤自然要让他尽快出兵,一举歼灭倭寇。他是东南前线的主力,若出兵,平定敌寇想来也不难。”
谭纶摇头道:“毕竟是一方大将,手握数万精兵。我朝制度,藩王不得结交外臣,更何况这种有兵权的。如今,景王长居京都,虎视眈眈,只恨不得找出王爷半点错来,好闹到天上去。这么大的事情,怎可瞒的过他。如此一来,只怕东南战事未平,朝中又起大波,如此局势将不堪设想,还请王爷三思。”
高拱也醒悟过来,不禁对谭纶的睿智大为嫉妒,连连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严嵩,疥癣之疾,景王才是心腹大患,王爷三思。”
裕王苦笑:“莫说三思,三十思三百思都有了,难道孤就眼睁睁看着东南局势一曰曰坏下去不管吗?”
谭纶:“吴节不是在浙江督促胡某用兵吗,既然我等能够想到戚继光这人,他吴士贞机敏聪惠,难道就看不出来?王爷放心,吴节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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