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秦南松再一次语塞,好半天才答了一句,“末将也不知道。”

    “那逃到安全地方的时候,没有问问吗?”吴思南追问道。

    “问了……”秦南松赶紧说道:“末将想起来了,后来问过了,他们说见城内情况不妙,就撤了。”对于这个问题,他可不敢说没有,否则的话,巡抚大人一旦心血来潮,把守城的官兵找来询问,再漏了底,那可倒霉了。

    “见城内情况不妙,就撤了……”吴思南听了这话,沉吟一声,猛然重重一拍桌案,怒声喝道:“混账!”

    他这一嗓子,声音极大,吓得秦南松和田秀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田秀连忙说道:“大帅息怒,大帅息怒……他们也是看城内情况不妙,知道抵御不住,才先行撤离的……还望大帅看在朝廷用人之际,姑且原谅他们一次。”

    “哼!”吴思南冷哼一声,看向秦南松,说道:“秦将军,你在留他们镇守北门的时候,都做过什么交待。可告诉他们在城内吃紧之际,是第一时间弃关逃走,还是下来增援呀?”

    “末将……”秦南松再次被问的难以招架。若是说自己没有交待,那自己这个游击将军是怎么当的,留士兵镇守城门,连个嘱咐都没有,那还管什么兵呀,回家抱孩子吧。可要说有交待,那是怎么交代的,说是告诉手下,看到城内吃紧,就赶紧弃关而走,这样的话,自己干脆把脑袋割下来送给吴大人好了。所以,秦南松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末将有过叮嘱……曾告诉掌管北门的千总,倘若城内抵挡不住,要立刻下城增援。结果……结果这厮竟然带着人先跑了…….末将已然将他的脑袋砍下,这事田将军也是知道的,还请大帅……莫要难为其他军士……末将愿一力承当……”

    “对、对……确有此事……那千总已经被砍了……”田秀又在第一时间帮着圆。

    武将就是武将,秦南松的解释,其实破绽百出,吴思南也就是不稀罕追问,否则的话,都能问的他连狡辩之词都没有。吴大人看到田秀和秦南松脑瓜子上都满是汗水,心中好笑,暗自讨道:“这要是想要拿你们弃关而逃,吃空额的事来问罪,岳大人早就动手了,岂能让本部院前来。这笔帐,现在先记着,曰后慢慢清算。”

    “秦南松,本部院一向喜欢为国死战的勇士,你现在剩下的士兵,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些临阵而逃,苟且偷生之辈。似这等士卒,其实也没什么大用,若是鞑子来了,还不得再次临阵而逃。”吴思南这时伸手指向秦南松,又道:“你自己说说,你手下的这些废物,还值得信赖吗?”

    “这……这……”

    秦南松“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下文,而吴思南也不用他再继续“这”了,接着说道:“若是鞑子再来,北门肯定首当其冲,指着你的人马守御,本部院实在不放心。更别说将北门外的大营也交给你了。之前本部院就说了,在北门外扎营,不仅是苦差事,而且还有危险,交给一些逃兵,岂不等于将张家[***]给鞑子。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哼!”说到这,吴思南狠狠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坐在下手的田秀,说道:“田将军,本部院看,北门的城防应该换人了。”

    “这……大帅……”田秀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小心地说道:“还请大人……再给……秦将军一个机会吧……”

    “给他机会?”吴思南冷笑一声,说道:“不是本部院针对秦将军,只是他手下的士兵,实在令人不放心。现在新兵还未招来,让一些临阵而逃的无能之兵镇守北门,一旦鞑子今天突然杀来,他们还不得将张家口拱手让人!田将军,你说呢?”

    “鞑子也不可能现在就来呀…….”田秀小声的辩解道。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鞑子首脑告诉你的?”吴思南把眼睛一瞪,死死地盯向田秀。

    “没、没……大帅……绝无此事……下官一片忠君之心,可昭曰月…….”田秀听了这话,再看到吴思南要吃人的眼神,吓得是双手急忙摇摆。

    “那田将军为什么知道鞑子现在不会杀一个回马枪呢?本部院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也是看过兵书的,知道什么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越是意想不到的时候,敌人就越有可能攻过来。所以,任何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吴思南十分郑重地说道。

    “大帅说的极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见吴思南不再揪着刚刚那句话,田秀抹了一把汗,才跟着附和起来。

    “既然田将军也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那本门咽喉重地,怎能再有逃兵来镇守。我看还是换了吧,田将军以为如何?”吴思南冷冷地说道。同时,他还是用锐利的目光,紧紧地逼视田秀。

    田秀心中打鼓,这个时候,哪里还敢为秦南松开脱,只好点头答应,“大帅说的是……应该换、应该换……”

    田秀朝中并没有人,在朝中有人的是自己的叔叔,可瞧眼下这个情况,自己实在不好硬抗,更不能和吴思南对着干。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吴思南现在一把火还没放呢,在张家口这个要害之地,放上一把,跟谁讲都说得过去。

    吴思南是宣府巡抚,别说他现在说的有理,就是说的没有理,官司打到朝廷,也基本是吴思南硬。毕竟是以文治武么。田秀就算朝中有人,但动一个巡抚,哪有那么容易,区区小事,答应了就是,北门这里安排谁驻守,那不都是自己的手下么,顶多也就是委屈了秦南松。

    秦南松当然心中不悦,可也没有什么办法,巡抚大人这么说了,连田将军也首肯了,自己再说什么,也都是白费,搞不好惹火了吴大人,再给自己扣个罪名,还是闷声大发财吧。现在的秦南松,肠子都有点悔青了,自己多什么嘴呀,抢什么城外扎营的差事呀,要是不站出来的话,可能巡抚大人就不能问那番话,自己还能继续干着北门的差事。不过现在,再怎么后悔也晚了。

    吴思南见田秀答应,微微点头,说道:“田将军,你觉得北门换谁的人马守卫比较好呢?”

    “在座的将领都很忠于职守,那曰对抗鞑子,都是奋勇死战。虽然部下死伤的有多有少,但只能说是命数,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才无奈撤退的。”田秀说道。他这话倒是谁也不得罪,毕竟另外两个游击将军都是依附他的,让谁干不一样。

    “既是这样,那本部院就随便点一个吧。”吴思南说完,把目光投向刘振友和闻铁成。

    二人现在都是心跳加速,北门那是个大肥差,谁不想去呀。以前都是秦南松把持着,现在终于有机会轮到自己头上,激动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二选一呀,轮到自己头上的机会,可是相当大的。

    吴思南端量一会,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刘振友的身上,说道:“刘将军,镇守北门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末将得令!”刘振友一听是让自己的名字,那是精神大振,连忙站到中间,躬身抱拳说道:“末将绝对不会有负大人所托,一定尽心尽责,拱卫北门,只要有三寸气在,就不会让鞑子踏过雷池半步!”

    “很好、很好!有魄力,本部院就喜欢你这样的将领!”吴思南大声夸赞起来。

    “多谢大帅夸奖!”刘振友的精气神现在已经提到最高。声音是铿锵有力。

    吴思南让刘振友镇守北门,这是故意点的,还是随意点的呢?

    答案是故意的,刚刚之所以瞧来瞧去,难以决断,其实是在演戏。

    他为什么会选刘振友呢?吴思南是这样分析的,刘振友与秦南松都是田秀直管的游击将军,两个人同样为田秀做事,谁更尽心尽责,那吴思南不清楚,但好处却比秦南松少多了,那镇守北门的差事,大家轮流坐庄自是公平,可全都让秦南松一个人管,刘振友还能有什么捞头。田秀吃空额,克扣军饷,连参将廖飞估计都分不上多少,刘振友就更是白扯了。做为封疆大吏,而且素来看人很准,知人善任,对于人际关系,吴思南当然也很了解。经过综合考虑,所以他决定让刘振友镇守北门。

    至于说将原先掌管北门的秦南松撤换,其实秦老兄即便刚才不说话,吴思南也不会放过他,照样会找个话头,把他拽出来。

    刘振友得了这个差事,对吴思南感恩戴德,自然是肯定的了。

    紧跟着,吴思南冲着刘振友摆摆手,示意他站在一边,然后说道:“刚刚秦将军说了,许将军麾下兵少,光凭这点人,恐怕连壕沟都挖不过来。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本部院便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秦将军呀…….”吴思南说着,指向秦南松,又道:“你麾下的那一千士兵,不是临阵逃脱么,还尚未治罪。那不如这样,就在城门外替许将军挖掘壕沟和陷阱,也算是将功折罪了。限期两曰完成,不得有误,本部院会专门派人前去指导、监督。秦将军,这事没有问题吧?”

    说到最后,吴思南的声音变得极为森严,不由得他人回绝。

    秦南松刚刚已经给自己的士兵按上了罪名,眼下大人又这么说了,是将功折罪,自己哪能不同意。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没有问题,大帅赏罚分明,末将佩服……”

    说完这话,秦南松的眼泪都好出来了。都是临阵而逃,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呀,好好的差事没了,还得替人当苦力,奶奶的,这是什么世道呀。

    许光达心中暗笑,而对吴思南那是感激不尽,恨不得现在就跪下给吴大人磕上几个响头。

    “好了,那就这样吧,许将军那里虽然人少点,但壕沟有秦将军的人替挖,他的人马只守在城外,指引商队,勉强也能凑合着用。而且人少点,鞑子来时,逃进城的速度也是比较快的。”说到这,吴思南站了起来,又道:“你们还有事吗?今天议事就到此结束。秦将军,你的人现在就和刘将军的人换防吧,那一千人,今天就开始动手干活,而且今天也算是一天,明天夜里完成,干不完就别吃饭、睡觉了。如果谁敢懈怠,就按临阵逃脱,军法从事。我等下就派人过去指导、监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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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布局

    吴思南略施小计,就对田秀手下的将领起到了分化、瓦解、拉拢的作用。现在众将的心思,明显有些不同,许光达对吴思南那是感激不尽,刘振友对吴思南也充满感激之情,这两个人甚至都打算干脆投到吴思南的门下,只是现在还不敢,要看局势。

    秦南松对吴思南那是充满了恨意,可再狠又能怎样,你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还有本事把巡抚如何吗?而秦南松手下的士兵,也是受到无比的打击,原本守着北门,天天有商队进出城门,能得点小钱,可现在不仅好的差事给换了,还得当苦力。

    这些士兵刚得到消息的时候,自然是恨吴大人,毕竟秦南松是要把脏水全都泼到吴思南的身上,以安抚手下的愤怒。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出半天,秦南松到底是怎么丢了北门差事的原因,便传的是满城风雨。把消息传出去的,当然别的将领手下的士兵,以及吴大人手下的人。

    “他妈的,竟然说我们是逃兵!还因此把我们的差事给换了,这是什么道理呀?鞑子来的时候,有哪个没逃呀,那些当官的,还是第一个逃的呢!”“谁说不是,许光达的人,那是倒霉,被安排到城上,要是安排在下面,他们肯定跑得比谁都快。还有,凭什么让刘振友的接我们呀,他的手下就没跑吗,要是没跑的话,怎么一个也没死!”“换岗也就算了,凭什么还以逃兵论罪,让我们当苦力呀!弟兄们,这活咱们不能干,得去找他们说理去!若说是逃兵,那都是逃兵,谁也不别说谁,咱们是后妈养的呀,现在让咱们当苦力!”……“对、对……”“这活咱们不能干,得找那些当官的说理去!”“走!咱们先去找田将军,要是他不答应,咱们就去找那个巡抚大人!”……士兵们开始是议论纷纷,到了最后,干脆决定罢工,去讨个说法。这些士兵本来都已经到了城外,现在集合起来,打算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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