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伟元色变。众编辑无语。

    这台防火墙级别最高的机子是专用来收外界稿件的，其他编辑的机子都是局域办公网，统一由这台机子分发。所以如果《神雕侠侣》稿件发来，第一时间能看到的，整个办公室就只有这一台机子。其他人若想用别的机子看。还得看李海洋愿不愿意共享，或者愿意共享给哪台机子先……

    不过不管怎么说，急不可耐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可以拿到关键的第五回稿件解解渴了，于是乎，办公室里立马响起了打电话请假的声音：

    “媳妇儿，我今天要加班，八点不行。差不多得到九点以后了，你自己先吃吧。嘘，小点声。李总编就在旁边，嗯，你心里悄悄骂就行了……”

    “妈，我今天可能得晚点儿回去，就我们编辑部那位李总编身体不舒服，办公室就剩我一人。我陪他瞅瞅去。严不严重？哎呀你是不知道，疼得歘歘直蹦。鼻涕溜溜的，老可怜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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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粤州《神州武侠》编辑部里热热闹闹一片欢乐祥和不同。位于首都某地的《首都新报-武侠版》编辑部里，则是一片愁云。

    小会议室里，只开了盏小灯，总编和副总编二人闷头抽烟，吞云吐雾，犹如鬼境。

    “要不再给那个薛总说说，这样强撑着死拼下去形势大不妙啊！这整个编辑部里，就三五个人之前在报社待过，其他之前都是跟着他搞娱乐推广的，脑子里全是些不入流的盘外招，根本就不懂杂志期刊。咱们哥俩简直是边做边教，一把屎一把尿的，说句难听话，要不是‘坊珠四侠’的《剑网情丝》实力强劲，硬撑着，估计早就耗不住了！一期5万一期5万不要命的跟，简直跟疯了似的，娘的，想发疯也得先看看当家作家跟人家是一个水平不？！就算当家作家眼下勉强顶得住，可也得看看编辑部的人员成色，这些个歪瓜裂枣能跟顾伟元、李海洋的业界资深精英团队比？！”

    副总编愤愤说着，猛地摁熄烟头，怒声道：“还以为《首都新报》的武侠版块是业界标杆，这次是来到了最好的平台！呸，我看这样下去，这点底子迟早要被折腾干净！”

    总编摇头苦笑道：“说过很多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薛玉祥这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就这么浑?!刚接手的时候我就告诉他，顾、李跟他一山不容二虎，行，可以放走，但其他那些骨干哪怕两倍三倍溢价加薪，必须留住！结果倒好，一个周末没留神，全被他给赶走了。然后是杂志本身的事，咱们这武侠类杂志是属于吃螃蟹的，形式和内容上没玩过对方是咱们俩的问题，这得承认。但现在也已经在积极改进了，只要再给一段时间，肯定可以彻底站稳了。说到底，我们是有不小的平台和渠道优势的，缓一缓，理清思路，步子走扎实了，绝对压得住对方！”

    “是啊，不过我听小道消息说，对方杂志是金梁拿了大主意的，那些个花样百出的版块也是他的建议，真是日了狗了！写书都已经写得让同行们快疯了，还要在这方面横插一脚强行教做人，这人活着，就从来不给别人留活路吗？！”

    “说实话，我当初就是冲着他才来……算了，不说这个了。其实只要做好自己，我们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对啊，就是不知道这个薛总到底在赌个什么气，这不还有十几万的领先优势吗？犯得着跟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死磕？！现在倒好，业内外都注意到了，媒体也在跟着瞎起哄，什么你死我活，只能存一，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总编闷了口烟，叹息：“面子倒是其次。我只担心，在杂志内容优化调整未完成的情况下，这样强行拓展发行量，死死挤压《剑网情丝》的读者空间，后患无穷啊！”

    “那个，总编，你看这期的51万册……会不会就崩了？毕竟上期的46万册，也卖了足足7天……”

    “这期不会。但是啊，照这样下去，崩，是必然的，具体什么时候崩，是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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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217 藐姑射之山

    北国之秋，十一月的早晨，凉意已经很浓。

    柏油马路旁的小道上，间或飘零下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也是雾气湿重。看着便觉涔寒。

    大刚呆呆坐在路边咖啡厅里，隔着玻璃橱窗，百无聊赖地朝外望着。

    大早上过来喝咖啡，是他那位新交往的女朋友提出的。说是新交，也不合适，因为虽然经介绍认识还不到两个月，俩人现在已经进入到谈婚论嫁阶段了。

    说不上爱，只是该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女朋友还没到。发信息也没回。大刚无奈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来，登陆了千度“金梁吧”。

    他是金梁的死忠粉，网络上赫赫有名的金甲卫士之一。

    金梁吧资深小吧“雨落起風兮”和新加入的“司徒红豆本尊”早在半月前第四回“全真门下”连载后就开始预热，还专门开辟了针对《神雕侠侣》第五回“活死人墓”的置顶滚动讨论帖，号召网络上所有神雕爱好者齐聚“金梁吧”，共襄盛举，迎接“小龙女”亮相！

    昨天《神州武侠》11月上半月刊发行，大刚上班时抽空瞄了几眼，发现在线人数早早破了七位数，然而跟之前不同的是，发言之人竟寥寥无几。

    “是跟我一样被震傻了，需要时间冷静冷静吧。”大刚这样想。

    而此刻再进去，果不其然，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家热议的激情彻底爆发了出来。在线人数连创新高。

    “不怕你们笑话，昨天那回看完我俨然已经懵逼了！坐立不安神思不属的，搞得我媳妇儿还以为我有二心了，偷偷拿着我手机扣了半天，差点为此发生家庭矛盾！按说我这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能被一个才刚出现的虚构人物给整成这样？！真是见了鬼了！”

    “不怪你老兄。怪只怪大金梁太不厚道了，本来看完第四回后，我在心中已经对于小龙女的具体形象有了一个很高的预期，但万万没想到比起金梁给出来的。简直就是个卵！”

    “是啊，金梁笔法越来越**了！你说这杨过进了活死人墓也就罢了，偏要在喝了蜂蜜刚刚醒来时，猛见到面前两尺外是一张生满鸡皮疙瘩的丑脸，正瞪眼瞧着自己。吓得要死。你们是不知道，劳资当时也吓得要死，还以为他妹的小龙女就长这德性，什么美若天仙，敢情那李莫愁是在外面胡乱瞎逼逼的啊？！但是我心里这怨念才刚刚升起，就看到下文‘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孙婆婆，这孩子哭个不停，干甚么啊？’心里扑腾一下。再接着，真正的小龙女出场了：‘杨过抬起头来，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帷幕。走进一个少女来。那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我靠。这一段儿，简直诗一样的感觉有木有！”

    “……最妙的地方是‘杨过脸上一红。立时收声止哭，低垂了头甚感羞愧，但随即用眼角偷看那少女，见她也正望着自己，忙又低下头来。’杨过是个什么人，看见李莫愁和郭芙那样漂亮的御姐和小萝莉一起出现在面前，也能面不改色气不发喘地上来就调笑‘大小美人儿’，即便是后来在一向以美貌俏丽著称的黄蓉面前，也是半点异样没有，该腹诽腹诽，该撒谎撒谎，半点情面不留……但是此际看到小龙女居然脸红不好意思了！可见这小龙女的绝世美貌和出尘气质，究竟该有多惊人？！”

    “对头！我当时也是被杨过的这个反常表现给震住了！然后还有后面，‘那少女走近床边，看他头上被玉蜂螯刺的伤势，伸手摸了摸他额角，瞧他是否发烧。杨过的额头与她掌心一碰到，但觉她手掌寒冷异常，不由得机伶伶打个冷战’、‘杨过抬起头来，与她目光相对，只觉这少女清丽秀雅，莫可逼视，神色间却是冰冷淡漠，当真是洁若冰雪，也是冷若冰雪，实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竟不自禁的感到：这是水晶做的，还是个雪人儿？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道仙女’。通过杨过的触感和心理，进一步帮我们完善小龙女的形象，他震惊，殊不知我们这些看书的人魂儿都快没了！我看到这里时，不知为何，手心里都出汗了，生怕杨过混不吝倔脾气再犯，出言不逊把这个神仙般的人儿给惹怒了！”

    看到这里，大刚不禁点头赞道：“这位老兄正说出了我当时心中的感觉。”

    感慨完毕，平复了下心绪，继续翻看讨论：

    “……单单是塑造她长得漂亮气质出尘还好说，偏偏武功还极其厉害，气场无敌！那全真七子中的郝大通失手把孙婆婆打伤，杨过正在哭闹，重阳宫前乱作一团时……忽听身后冷冷的一个声音说道：欺侮幼儿老妇，算得甚么英雄？郝大通听那声音清冷寒峻，心头一震，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极美的少女站在大殿门口，白衣如雪，目光中寒意逼人。重阳宫钟声一起，十余里内外群道密布，重重叠叠的守得严密异常，然而这少女斗然进来，事先竟无一人示警，不知她如何道能悄没声的闯进道院……小龙女缓缓转过头来，向群道脸上逐一望去。除了郝大通内功深湛、心神宁定之外，其余众道士见到她澄如秋水、寒似玄冰的眼光，都不禁心中打了个突……这气场，这气质，简直就是山海经神话中掌管冰雪的姑射神女！”

    “英雄所见略同！我当时心中蹦出的就只有这一句：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好一个藐姑射之山！简直不能太贴切了！”

    大刚瞬间热血上涌，忍不住击掌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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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218 神性与人性（上）

    每次在类似版块看到有人的评论正好挠中自己心中所想却又说不出的点，大刚身上都不禁有种电流噼噼啪啪窜过的感觉。

    热血奔涌，心情激荡。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评论堪比正文精彩”吧。

    忍着继续往下扫的念头，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艰难移开，朝外看了看，视野范围内仍然没有女朋友的身影。信息也依然没回。

    然而这次，大刚不仅未感沮丧，反觉偷喜。有种当年读书时，上课铃响过后老师没来，捎来消息说家里有急事这节课大家自习，然后自己哗啦啦从书桌下面掏出读了一半的课外书的感觉。那种天降横喜的畅然，是舒爽到全身每一根毛孔里的……

    “……我觉得最酷的还是孙婆婆重伤不治后，那个郝大通在解释，小龙女淡淡听完，过了半响，忽然皱眉来了一句：怎么？你不自刎相谢，竟要我动手么？你们是不知道，此情此景，此言此语，简直爽得我是浑身颤抖、鸡皮疙瘩噌噌噌的！就跟憋了一整宿的啤酒尿，早上起床后终于得以释放，浑身禁不住的直打摆子！”

    “这小龙女又岂是只会耍酷亮相，人家真本事也是刚刚的好不好？那郝大通练剑练了几十年，单以剑法而论，在全真教中可以数得上第三四位，但是跟才刚过十八岁的小龙女拆了数十招，不仅没占到丝毫便宜，到后来还直接被小龙女用白手套把他手里的剑给折断了！要不是丘处机半路杀出，他就已经直接抹脖子自杀了。可就算那丘处机是全真七子里数一数二的。小龙女也只是内力上处于下风，但走之前照样折断他的剑。而且吧。小龙女的轻功也是超一流的，一手夹着孙婆婆的尸身。一手抱起杨过，双足一蹬，身体腾空而起，轻飘飘的从墙头飞了出去，把丘处机和郝大通都唬得直接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