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陡然变色。

    “绿竹。”柳儿煞白着脸,望着绿竹,仿佛这个时候绿竹能当护身符,得护她不受惩罚似的。

    “不是说,没问题吗?”孙月霞紧咬着唇。话语里没有一丝嘲讽的意味,有的只是担心和害怕。东窗事发,绿竹和柳儿如果想把她推出去顶缸,她半点办法也没有。绿竹有多狡诈阴险,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诬陷的事,只要她想,没有做不到的。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甘鹭看出气氛不对,蹙眉问道。

    “回来再跟你解释!”绿竹对甘鹭笑笑,又拉了一下柳儿,“走吧,怕什么?!或许不是咱们想象的那样呢?而且。不管什么事都得面对,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再担心再害怕,公子召唤都不能不去,柳儿一咬牙。跟上了绿竹。但终究没有绿竹那么洒脱,问甘鹭:“怎么让你出来叫我们?你出来的时候,公子脸色怎么样?”

    甘鹭有些担忧地看看绿竹:“我没见着公子。刚给唐公子的小厮煎药出来,正遇上烈威跟俞教习往屋子里走,见了我。便让我来叫你们。烈威和俞教习的脸色都很正常,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得不到一点暗示,柳儿怀着惴惴的心情,跟绿竹进了院子。孙月霞也一脸的忐忑,跟在了后面。

    到了屋子门口,四人自然不能就这么闯进去、甘鹭既然临时充当了丫头,进去禀报了一声,出来道:“公子有请。”然后向柳儿眨了一下眼,悄声道,“没不高兴。”

    柳儿稍稍放了一点心。跟在绿竹身后进了屋子。发现不光是俞教习,便是下了课的马教习也在此。他跟俞教习手里都拿了筷子,筷子所伸的方向,正是绿竹所做的雪菜黑鱼片。

    柳儿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如果没问题,为什么大家都会来尝那道菜?

    转头看看傅衡的脸色,果然如甘鹭所说,并没有不高兴、虽然柳儿跟公子接触的不多,但她还是知道,公子脸上的表情向来是淡淡的,心里高兴不高兴。从脸上根本看不出来。

    呜,看来要被打屁股了,还连累了绿竹。柳儿低着头站在绿竹后面心情差到了极点。

    倒是站在最前面的绿竹,一脸的镇定。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看得从后面进来却跟她站到了一排的孙月霞佩服不已——光是这份胆识,自己拍马也追不上。也不知哥哥遇上这样的事,是否能跟她表现一样出色。

    俞教习把一片鱼片放进嘴里,嚼了两嚼。眼睛猛地一亮,惊讶地朝绿竹她们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嘴巴。将那片鱼咽下去,又夹了一片放嘴里,细细地品尝。

    那边的马教习却放下了筷子,看着俞教习点头道:“老俞,你这道黑鱼片做得不错,比我要强。”眼里却满是不甘。

    两人做了一辈子伙伴,却又做了一辈子竞争对手,对方做的这道菜,得到公子的赞赏。特意把他叫来品尝,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服气——不就是比自己做的好一吗?自己的拿手好菜,可不是做鱼。

    “俞师傅,尝好了吗?怎么样?”傅衡开口道。

    俞教习慢慢地将鱼片咽下,揖首道:“禀公子,这道鱼,不是属下做的。”公子明察秋毫,什么都逃不掉他的眼睛。自己要是撒谎,本来并不糟糕的事,就会变得糟糕起来。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的好。

    再说,这个事,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什么?”马教习一楞,拿起筷子再夹了一片鱼进嘴里。

    嚼了几下,他也顾不得礼不礼貌,转头看着俞教习追问:“不是你做的,难道是郑管事?”这话一说完他就摇了头,“不对,郑管事所做的鱼,连我都不如。这鱼,绝不是他做的。”放下筷子又问。“是谁做的?咱们山庄,何时又出了一个大厨?莫不是李维柱那小子?”

    俞教习瞄了他一眼,却紧闭着嘴。面对着傅衡,丝毫没有要说话的迹象。

    “绿竹,这件事,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傅衡看向绿竹。

    这菜既不是俞师傅所做,也不是马师傅所做,表哥又这样问这位小姑娘,意思很是明白。唐远宁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来,看向绿竹。见这小姑娘站在那里,清澈的大眼睛如一汪静谧幽深的湖水,沉静自若,不见一丝惊惶。想起早上那一场比试,这位小姑娘神机妙算,巧妙安排,以弱胜强地赢了那场比赛,他眼里的兴趣就更浓了。

    “这道菜,是绿竹所做。”绿竹躬身答道。

    “这,这……”马教习用筷子指着绿竹。瞪大了眼睛,完全忘了身边还有公子在场,“你怎么会做菜?你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一道菜?”

    “刚才上菜的时候,绿竹不小心摔了一跤。把俞教习做好的雪菜黑鱼片弄撒了。想着公子的贵客在此,就算绿竹前来认罪,终是误了事,让贵客没能吃好。罪不可恕。为了将功补过,看到还有食材,绿竹便斗胆照着俞教习做菜的方法,做了这么一道菜。在上菜之前,绿竹尝过一口。感觉并不难吃,才敢呈上来的。”绿竹的声音,还是那么从容镇静。但略带的那么一丝内疚和不安,让人感觉她十分的真诚。

    站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柳儿听得这话,身体猛地一震,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马教习追问道:“你是说,这道菜你只看着老俞做了一遍,就能做出这样的水平来?”

    绿竹避实就虚:“绿竹以前在家时,家里的厨活都是绿竹一个人做的。”

    马教习看着绿竹。还是不可置信,转过脸问俞教习:“老俞你说句话,是不是这样?”

    俞教习感慨道:“我做菜的时候,曾把片鱼和做鱼的技巧细细地跟绿竹说了一遍,因为要赶时间,并没有让她上手。但从头到尾,我做鱼她都在一旁仔细看看。那条黑鱼比较大,我只用了一小半,原料尽是有的。所以这道菜,我倒是相信是这孩子做的。这孩子天资聪颖。看了一遍就能做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这天下有公子这样的天才,自然也有绿竹这样的聪明人存在。”

    话里不着痕迹地拍了傅衡一个马屁。

    “真是你做的?”马教习盯着绿竹问。

    绿竹看着眼前的地面,恭敬地答道:“鱼是绿竹做的。如果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还请两位教习指教。”又对傅衡躬身道,“绿竹之过也请公子责罚。”

    看她这话说的,真有水平。孙月霞在一旁暗自佩服。

    刚才一进来,马教习明明就说了,这鱼做的比他强。马教习与俞教习不睦。谁也不服气谁,她们也是知道的。他既说比他强,那绿竹做的这道鱼,自然要比马教习强。而绿竹开始也说了,做这道鱼的目的,是将功补过。

    现在这鱼的味道既这么好,把马教习都比下去了,公子自然不能再惩罚她——要是惩罚了她,便表示她的功不足以弥补她的过。做出超过马教习水平的鱼,都还不叫功。你让马教习的脸往哪里放?这岂不是明着打马教习的脸吗?

    果然,公子开口了:“你能看一遍就能做出这样美味的鱼来,也算是专心用功了。功过相抵,这惩罚,也就不必了。”

    这话一出,柳儿热泪盈眶。

    她最怕众被打屁股了。虽说行刑的都是女管事和婆子,观刑的都是女孩子,但这脸算是丢尽了。而绿竹独自把过错全揽到她的身上,如果她被杖责,让自己情何以堪?那比自己被打还要难受!现在,绿竹把一切都解决了。这怎不叫她感动与欣喜交集?

    “谢公子。”绿竹行了个礼。

    唐宁远看她从进来,到解说事情的经过。再到这个时候的宣判结果,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沉静如水,不由啧啧称奇。

    傅衡那妖孽小小年纪便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那是因为他从小就早慧,又有着跟别人不一样的经历,自幼就去了军营,年少时就开始谋划一切,谋划人事。可这绿竹不过十二、三岁,刚从深山里出来,什么都不懂,却能有这样的气度,实在是让人惊叹。

    更何况,看一遍就能做出别的厨子线几年、十几年功夫才能做出的菜,这又是怎样聪明的脑袋和何等灵巧的身手才能做得到的?

    想到这里,他看了傅衡一眼,笑嘻嘻地把腰上所垂的玉佩解了下来,递给绿竹:“你是你家公子的属下,奖啊罚啊什么的,自然得受你家公子定下的规矩的束缚。不过本公子不在此列。那盘鱼味道甚好,难为你小小年纪,看一遍就能做得出来。本公子便赏你一块玉佩,拿着吧。”

    绿竹躹了一躬,却不接那块玉佩,道:“绿竹做错事在先,就算把鱼做得再好。也弥补不了之前所犯的过错。公子没有责罚,是公子本性宽厚,绿竹岂敢居功,要唐公子的奖赏?”

    如果这位唐公子赏些金银铜钱之类的。没准她就笑纳了。要赎身的人,清高不起啊。可是,这位小爷赏的贴身的玉佩,还当着她主子的面,这调戏的意味,就比较浓了。当然,他调戏的倒不一定是她,而是他那脸色忽然黑下来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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