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笑道:“这个我倒知道,叫方小全。”

    容韫和又问:“他那东家呢?”

    那汉子摇了摇头:“名字不清楚,只知道姓田。”

    “多谢大叔。大叔盛情款待,本想请大叔喝酒,奈何我兄弟俩还想再去对面试一试,把话解释清楚。这一百文钱大叔你拿去打酒喝。”傅衡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递给那汉子。那汉子哪里好意思要?两人推来推去,最后傅衡把钱放在了石磨上,提起那糕点拱手告辞。

    出到外面,容韫和道:“李家如此肆无忌惮地强取豪夺,他就不怕人有告他么?”

    傅衡摇摇头:“第一,他的菜味道好,他的生意好,他招揽厨子,这些都是正当手段,通过正当手段竞价所得,律例也奈何他不得;第二,所有酒楼,没有哪一家是挂在李家父子名下的,就算告,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容韫和叹道:“他们家要赚那么多钱来干什么?”

    傅衡看了她一眼:“有了钱,可以收买人心;有了这些酒楼,可以控制平州城的舆论,收集消息等等。”

    容韫和停住了脚步,有些沮丧地道:“那岂不都是我那味精惹的祸?我以后再也不把味精卖给李家人了。”

    傅衡却摇头道:“刀可以切菜砍柴。如果有人拿它去杀人,那只能说是那人的错,绝不会是刀的错。这件事,又怎能怪到你的味精上呢?撇开这件事不说,你现在建房子缺钱,还是希望李掌柜能上门来买味精的吧?你不卖给他,总得卖给别人,有了利,这些人就能想出种种的手段来,使一些酒楼生意败落下去,这是必然的。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生意场中的正常变动,你完全不用为此自责。还有,你那味精如果现在骤然停止出售,断人财路,此为大仇,到时我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过激手段来,你可就危险了。所以,如果李掌柜来买味精,你照卖给他就是。”

    容韫和想了想,抬起头来:“可他们得势,你们就被他们压住,我这样做岂不是助纣为虐?”

    傅衡看着前方,昂首笑道:“这事跟你无关,就算没有你这味精,他们该有的手段也照样会有。放心吧,我跟我爹,都是愈战愈勇的人,所以才屡建奇功,得了这功名。李家有什么招数,接着就是了,实没什么大不了。”

    此时他已走到李大厨宅子前,再一次敲响了门环。

    “哪位?”这次出来的却不是那老妇,而是一个年轻媳妇,估计就是那李大厨招婿的女儿。

    “这位大姐,我们是李师傅原来那东家的朋友,受其所托来看看李师傅。”这次傅衡不再鲁莽,而是扯了个由头。反正一切等进了门再说。

    那媳妇打量了两人几眼,看到傅衡手中提着的糕点,倒是信了一半,又问:“你既说是我爹的东家派来的,那你可知他叫什么?”

    “田伯伯的名讳,我们做晚辈的可不能乱说。”傅衡笑道。

    “进来吧。”那媳妇把门打开,把两人让了进去。

    “五妹,你怎么把这两人放进来了?出去,赶紧给我出去。”这一进门,正好遇上从屋里出来的老妇,见到傅衡两人,就甩着手一个劲儿地赶他们走。

    “你们是何人?”院子里的花木间,一个老头儿直起身来问道。

    “爹,他们说,是田掌柜的朋友,来看您的。”那媳妇怕再被母亲责骂,忙作解释。

    “哦?”老头儿放下手里的锄头,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两人。

    容韫和苦笑,反正到了这里,就被人当贼似的打量三回了。

    傅衡深知先发制人的道理,还没等那老头儿发问,就拱手道:“李师傅,在下跟田掌柜相熟,因盘下了一个酒楼,厨子却给福临楼的掌柜挖走了,田掌柜见在下发愁,便推荐了您,说您老厨艺高超,为人更是正直仗义。所以在下跟兄弟二人今日来登门拜访。冒昧之处,还请李师傅海涵。”

    听到这番话,李家三口人的表情都缓和下来。李大厨道:“你是何日见的田掌柜?他身体可好?”

    傅衡见他表情随意,并不像是盘问的样子,便顺着话头道:“前几日见的,身体还好,多谢李师傅记挂。”

    李大厨在女儿端过来的盆子里洗了洗手,道:“二位公子屋里坐吧。”

    傅衡和容韫和跟着他进到厅堂里,分宾客坐下。李大厨道:“多谢田掌柜还记得小人,还劳烦二位公子跑这一趟。不过老汉老了,每日所吃不过两碗饭,所穿不过几尺衣,这辈子挣下这份家业,又有女儿女婿养活,我也不想再去伺候人了。还请二位公子把这话带给老东家,就说老汉抱歉了。”

    得见李大厨的这份高兴还没升上来,又被他这席话浇了下去。傅衡与容韫和的失望可想而知。不过想想李大厨这情形,他们倒也能理解。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在家享享福,也是应该的。他们要是再劝,便不人道了。

    想到这里,傅衡也没有兴趣再坐下来,聊了几句村子和房屋的闲话,便起身告辞。

    李大厨的老伴原不放心,跟着进来坐在一旁听他们谈话,此时见老头子一拒绝,傅衡两人就再也不提请他出山的话,也知道自己先头误会了,倒不好意思起来,热情地挽留两人在此吃晚饭。

    “不了,家中还有长辈,也没跟他们打招呼,如果让他们着急,就是我们作小辈的不懂事了。所以大娘的一番好意,我兄弟二人心领了,告辞。”傅衡笑道,站起来拱了拱手,便要抬脚出门。

    “你盘的酒楼,是哪一家?”李大厨却坐着不动,开口问道。

    傅衡和容韫和听见这句问话,心里一喜,停住了脚步。

    既说兄弟二人,自然所有应答都以兄长为主。故而傅衡回转身子,答道:“原来的悦来酒楼。”

    “悦来?那可是人来客往的热闹地段。”李大厨仍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却不停地敲着椅子扶手,似乎有事难以决断。

    “老头子……”老妇本已起身相送,见状担心地望着李大厨,欲言又止。显然她不想让李大厨再出去做事。

    李大厨沉吟了一会儿,颓然摆了摆手:“算了,人老了,不中用了,还在呆在家等死吧。”

    “李师傅,你觉得,你那徒弟是真真正正用他的手艺赢的你吗?”容韫和却开口道。

    如果这位老人拒绝的态度坚决,她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但现在看得出,李大厨还是很愿意再出去做些事的,从他摆弄花木就看得出,这位老人做惯了事,根本歇不下来。既如此,不如请他出山,也不用他做太多的事,在店里坐阵也是好的,至少能让人放心。

    李大厨愕然:“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当时我可是尝过他做的菜,那味道,比我做的美味何止几倍怎么可能是做假?这假要是做得出来如此美味来,老汉我也服气。”李大厨激动得站了起来。

    说完这话,见容韫和只微笑着不回答,他的脸上又浮现出狐疑之色,盯着容韫和道:“这位公子,你当时又不在场,又何以知道他不是用手艺赢我?不过我也奇怪,他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为何一夜之间手艺大进,能做出那样美味的菜来?老汉我回来想这个问题想了许久,终始不明白。那次他来,我问他,他说,只要我去他的新东家的酒楼做事,他自然会告诉我。哼,他想得倒美!我在田掌柜酒楼里做了十几年,岂能因为一点小利就背叛老东家?”

    容韫和却仍不笑而不答,转头向老妇道:“大娘,我想借你家厨房用用,可好?”

    如果不是自家老头儿叫住这两人,他们早就走了,可不像前几次那些人,威逼利诱,纠缠不清。所以李大娘对容韫和二人倒有好感,瞅了老头儿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笑道:“行,行,来吧。”

    傅衡知道容韫和想用事实说话,见李大厨想要跟着去,忙拉住他道:“李师傅,咱们在这里等着就是。”

    这个意思就是说,不让看了?

    李大厨自然知道厨艺界的规矩,别人不让看,是不能偷窥的,否则就视为偷师。所以嘴唇动了两下,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见李大娘走了进来,他“腾”地站了起来,急急迎上去,张嘴欲问,可又觉得不妥,只得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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